只是,谁都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刚才那阵激烈的拉扯和搏斗中,原本被织田浩二当做目标的那名哨兵,在他倒地的瞬间,其身下的防护服,被地上一块凸起的锋利岩石剐蹭了一下。
岩石的锋刃在防护服的跨部位置扎出了一个细微的孔洞,那孔洞小得几乎无法察觉,只有指甲盖大小,连哨兵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而就在这短暂的身体接触和地面翻滚之间,织田浩二身上那些细如尘埃的水蛭虫卵,已经顺着这道微不可察的破口,悄无声息地飘入了对方的防护服内侧,沾在了他被汗水浸透的贴身衣物上。
不仅如此,由于几名哨兵用力过猛,套在织田浩二身上的几根套环绳索,在多人同时发力拉扯下,将他那已经被水蛭从内部啃噬得,只剩下那薄如纸张的皮肤直接撕裂了开来。
表皮从右肩到胸口被整片扯脱,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露出下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远古水蛭成虫。
它们一只只吃得身体滚圆,呈现出饱满而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紧紧贴附在织田浩二的皮肤和骨骼上,在探照灯的光束下如同一团被掀开了石板的蚯蚓堆,缓缓蠕动翻滚。
而在表皮破裂的同一瞬间,无数细如尘埃的黑色虫卵,和密密麻麻的幼虫从破口中喷涌而出,如同被戳破了的马蜂窝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扑向周围那些早已吓得目瞪狗呆的哨兵们。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早已就位的两名火焰喷射手果断扣动了扳机。
两道炽热的火龙从枪口中咆哮而出,橘红色的烈焰如同两堵火墙般交叉覆盖在织田浩二和他周围那片还在扩散的虫卵黑雾上。
火焰裹挟着一股焦灼的热浪席卷了整片区域,那些刚从破口中喷涌而出还没来得及飘散的虫卵在烈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成虫在高温中剧烈扭曲翻滚,暗红色的躯体在火焰中迅速变黑、卷曲、碳化。
织田浩二的躯体被火焰吞没的瞬间,发出了一阵不似人能发出的惨叫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张极其细小的嘴同时发出的嘶鸣被混成了一股,透过火焰的轰鸣传到每个人耳中,震得所有人的头皮都炸了起来。
他那副早已被掏空的躯壳在烈火中扭曲成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手臂以一个活人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扭到了背后,双腿反折,脊柱向后弯成了一张弓。
火焰一层一层地剥掉他干枯的皮肤和残留的肌肉,露出下面同样被点燃的、还在疯狂蠕动的远古水蛭成虫团。
最终,织田浩二的整具躯体在烈焰中轰然散架,和那些寄生在体内的成虫一起,化作了飘散在空中的黑色飞灰。
营地门口的巨大骚动,很快便传遍了整座营地。
火焰喷射器的轰鸣声、寄生体那非人的惨叫声、哨兵们杂乱的嘶吼和长杆碰撞的乒乓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地下世界里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即便有戒严令,可各个营帐门口,还是有不少好奇心重的士兵悄悄将帐门拉开一道缝隙,探头探脑,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巡完营地的副官,回到自己的帐篷,才把防护服脱下,正准备坐下歇口气,喝口水润润已经喊哑了的嗓子,帐篷的帘子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一名传令兵连报告都没来得及喊全便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又急又尖,将营地门口发生的一切,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听到又一个寄生人闯进营地,且情况和之前那几个人已经被控制起来的全部一样,还会主动伤人。
并且一名哨兵被当场感染,若不是在关键时刻动用火焰喷射器,将寄生体和那些从体内迸发出来的“虫子”全都烧成了灰,估计此刻情况已经难以控制。
听完对方的汇报,副官连手里的水壶盖都顾不上拧,整个人就腾地一下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水壶咣当一声砸在折叠桌上。
他一边往身上胡乱套着防护服和密封头罩,一边朝传令兵吼道:
“尽快通知实验室的那帮杂碎,赶紧将此事处理干净!我现在就去给松本大人汇报!看看最后要怎么处置!!”
说完,便一把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跑到一半的时候,这才想起自己头罩的拉链都还没拉上,防毒面具的绑带也是歪歪扭扭地挂在耳朵上,也顾不上再调整了,副官就这么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松本良介的指挥帐。
此时的松本良介,正坐在折叠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茶是之前特意从本土空运过来的,用密封罐分装,一路上他都不怎么舍得喝,此刻营地刚刚戒严,他难得有了片刻的清静,便让勤务兵烧了壶水,想借着这杯茶,压一压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
也就在这个时候,副官衣衫不整、气喘如牛地闯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杯刚递到嘴边,见对方这副莽撞的样子,顿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松本良介不满的将茶杯往桌面上一搁,瓷器磕碰在折叠桌的铁皮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从副官那歪歪扭扭挂在耳朵上的防毒面具,扫到他那半敞着的头罩拉链,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
他是贵族出身,自幼受的是最严苛的礼仪教育——进门前先通报,衣冠不整不得入内,长官未开口,下属不得喧哗。
这些规矩平日里他可以不在乎,也可以适当的放宽,但绝不意味着,自己可以被人当着他的面,将这些礼仪全部踩在脚下。
“你是我的副官,不是街边报丧的跑腿!不管有什么急事,你也得也先把衣服穿好,要注重个人的。。。”
然而,还不等松本良介唠叨完,副官就喘着粗气,将营地门口发生的一切——寄生人闯营、哨兵被当场感染,现场差点失控。。。最后还是利用火焰喷射器才稳住了局面,一股脑地汇报了出来。
听完副官那急迫的汇报,松本良介的后半句话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在便携照明灯的冷白光线下瞬间阴沉了下去,茶杯被他下意识地推到一边,那张前一秒还在讲究礼仪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不加掩饰的惊惧。
他的手死死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隐隐有些发白。
好在他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失态。
在经历了前后两次的冲击之后,心理对恐惧的承受能力已经大大提高,已经被一种更加冷酷的决断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