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它盯着的,不是那几团篝火和昏黄的光亮,而是在那些篝火旁,巡逻站岗的那些士兵!
佝偻的身躯依旧迈着踉跄的步伐,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朝营地走去。
那具已经被远古水蛭从内部接管了大半神经系统的躯壳深处,不知是残留着的织田浩二在意识消散前,烙印进去的最后一道执念在作祟,还是远古水蛭渴望鲜血的本能,驱使这它的躯壳,一步一步的朝营地走去。
与此同时,沈烨和山君也已经先一步跟着栓子和山田他们,悄悄潜伏到了营地附近。
一人一虎趴伏在距离营地外围防线不到五十米的一处乱石坡上,沈烨举着望远镜,将营地里刚才那一幕鸡飞狗跳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松本良介脸上的惊慌,侦察小队全员被押走的残酷,卫队满营地抓人的混乱,传令兵挨个营帐传达戒严命令的急迫,以及此刻营地门口,那几道手电筒光束齐刷刷扫向黑暗中某个人影的紧张。
他放下望远镜,皱起眉头,正犹豫着要不要趁这个混乱的机会悄悄摸进去探查一下松本良介的营地部署,身旁的山君却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戒备的低吼。
山君的琥珀色竖瞳,此刻正死死锁定着黑暗中,那个正在朝营地踉跄走来的人影——织田浩二。
沈烨顺着山君的目光望去,再次打量起了织田浩二。
只不过,当他看清那道身影,以及想明白对方身份的瞬间,整个人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张在手电筒光束中忽明忽暗的干枯面庞,那双已经没有任何人性光芒的晦暗眼球,那松垮垮挂在身上的作战服下不断鼓胀蠕动的皮肤。。。
这哪里还是一个人!
这分明就是一具被远古水蛭掏空了内里、只剩下皮囊和骨架、还在被那些东西操控着行走的活死人!!!
而在察觉到对方前进的方向,是松本良介的营地时,沈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当机立断放弃了暗中潜入的打算。
他将望远镜往怀里一揣,压低身形,拍了拍山君的肩膀,将目光转向了营地门口那几个正举着手电筒,朝织田浩二喊话的守卫身上。
此时,营地门口的守卫们,也已经发现了织田浩二的到来。
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打在了那个正朝营地门口踉跄走来的人影身上,领头的哨兵举起一只手示意对方停下,并用岛国语高声喊道:
“站住!口令!报上你的番号和姓名!把手放在我们能够看得到的地方!”
可此时的织田浩二,已经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活死人,远古水蛭的寄生体。
他的大脑皮层早已被那些沿着脊柱一路往上迁移的水蛭成虫触须所侵蚀,语言中枢、记忆模块、面部识别——这些属于个人的神经功能系统,已经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远古水蛭群体意志所灌输的、最原始的寄生本能。
他哪里还能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甚至连“口令”这个词的含义都已经无法理解了。
此刻的他,只不过是被远古水蛭支配的一个工具,一个还有体温、还能移动、还能作为传播载体的血肉躯壳而已。
他只能凭借远古水蛭群体对温血动物的体温,和二氧化碳浓度的本能感知,迈着歪七扭八的步伐,不断朝那几个活人靠近,想要将体内那些还在不断孵化、不断往外排放的卵粒带到更多新鲜的血肉面前。
见对面的人形生物迟迟没有答话,脚步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几名守卫立马提高了警惕。
领头的小队长赶忙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一名士兵立刻转身跑到哨卡后面,啪的一声扳下了大功率探照灯的开关。
一道刺目的惨白光柱,如同一柄利剑般从营门口照射了出去,直直地笼罩在了织田浩二的全身。
当灯光将眼前这个人形生物的样貌照得纤毫毕现的瞬间,营地门口所有守卫全都不由自主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探照灯惨白的光束下,织田浩二的脸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蜡黄色皮肤,紧紧的贴在颅骨上,颧骨和眉弓如同刀刃般凸出,眼眶塌陷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对眼球还在缓慢地左右转动。
但瞳孔里反射出来的,却不是人类意识的光芒,而是一种湿冷的、如同死鱼眼般的浑浊反光。
他的嘴唇已经干瘪得包不住牙龈,露出一排惨白色的牙齿,和萎缩发黑的牙床,远远看去,像是在无声地狞笑。
身上的作战服,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领口处露出的脖颈细得如同风干的腊肉,皮肤下的肌肉组织早已被啃噬殆尽,喉结和气管的轮廓透过半透明的皮肤清晰可见。
而他那裸露在外的手腕和手臂上,皮肤时不时鼓胀几下,隆起一道又一道蜿蜒蠕动的凸痕,那是皮下成虫在缓慢迁移时留下的轨迹。
眼前的生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说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骨头架子也不为过,早已看不出其原本的样貌。
不过,在经过最初的惊骇之后,几名守卫很快便重新镇定了下来。
倒不是他们胆子有多大,而是之前松本良介就已经下过命令,防止还有被感染的寄生人返回营地,让副官罗列了一整套防范措施和处置流程。
从如何使用长竿和绳索隔空控制目标,到如何将目标扭送至实验室或隔离室,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哨兵们早就被要求背得滚瓜烂熟。、
况且,之前抓捕栓子和山田时,他们也都在一旁观摩。
那两个虽然也被感染了,但表现得异常“听话”和“安静”,被长竿钩住衣领就乖乖跟着走,被按上担架也不反抗,从头到尾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所以,在这几名哨兵看来,这些寄生人虽然看着瘆人,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威胁,处理起来,也只不过是个稍微麻烦点的体力活罢了。
不过,若是干的好的话,他们相信,松本大人也肯定不会吝啬赏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