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依旧说着话，我人已经皱着眉放轻脚步，往门口走去。
“天地良心，我和你说的句句属实，当然我所有提供的消息，都无可避免有我的主观猜测在。”
“不过我想，你应该能自行判断我说的话里哪些是客观事实，哪些是合理的推测吧？你可别重色轻友啊！”白衣男配合的很起劲，很有话痨的潜质。
在他的掩护之下，我已经到达了门口。
猛然之间拉开门把，门口之人显然是没有料到会有突然袭击，表情僵硬了一瞬。
“咳咳，那个，阿辞担心你的安危来着，所以，让我来看看……”门口的陆渊泽单手握拳放在下巴处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目光不自在的来回飞，难得的表现出了几分局促。
在门外偷听，还被正主抓包了这种事，许是他第一次做，故而一点都不理直气壮。
我没回答，只是退开了半步，让人进来说。
陆渊泽抬手摸了摸鼻子，单手插进了裤子口袋，不知道是故意耍帅，还是在口袋里捣鼓什么东西，我就见他冲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不进门的意思。
“这么防备我呢？”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白衣男忽然开口，这会儿他倒是善解人意，调节起了气氛来，“怎么看刚才那架势，都是我比较危险吧~居然都不担心我出意外，啧啧啧，没人性……”
插科打滚之间，气氛没有一开始那么僵，陆渊泽很快就找准时机，告辞离开，我和白衣男的谈话也因为这次的小插曲被迫中断。
“定金就付到这里，我的诚意已经到了。看你这里的情况，好像还需要多些时间考虑。看得出来，你这些下属，很在意你的安全。你们可以商讨一下的，反正也不急一时。如果决定好了，可以接受我的条件进行交易，再联系吧。”
白衣男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看着我的表情意味深长。
在我还没有处理好局里其他人的前提下，他似乎不打算和我继续交流下去了。
“那么，回见啦，小姐姐～”留下这么句话，白衣男忽的从我面前化作点点沙粒随风飘散。
啧，真把这当成他家了，来去如此随意!
我站在原地，盯着白衣男消失后那片空荡荡的沙发，有些生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沙粒消散时带起的细微波动，像是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只余下闷热和挥之不去的焦躁感。
屋子里的光线不知何时暗了几分，窗外的天色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昏沉沉的，把原本清亮的上午搅得暧昧不明。
白衣男来得突兀，走得也干脆，从头到尾像是一阵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搅得我心神不宁，又拍拍屁股没了踪影。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却觉得胸口那块石头压得更沉了。
门口，陆渊泽点脚步声已经远去了，走廊尽头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但那股浅淡的气息还在走廊里徘徊，像是刻意留给我一个提醒。
他刚才肯定听到了，全都听到了。
我用力捏了捏眉心，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脑子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白衣男说的话，那些关于印记、关于竞争、关于主神之位的秘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意识里，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尤其是那句“只有干掉其他拥有这个印记的人，才算坐稳了那个位子”，让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仙帝，小汐，这两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像两只无形的手，一个掐着我的喉咙，一个攥着我的心脏。
明明是三选一的选项，可能性也就那么三个，可我偏偏不敢想。
我不想怀疑小汐，可偏偏，最近，每一次的案件都要让我怀疑到他头上，而且一次比一次缩小范围。
而现在，最让我头疼的，不是这些信息本身，而是陆渊泽。
以他和沈辞安的关系，恢复恋爱氛围的两人铁桶一般，可以在局里横着走的情分。陆渊泽听到了什么，用不了多久，沈辞安就会知道。他们两人，现在对对方几乎没有秘密，然后，接下来就是从上到下，整个局里上下，没有一个人会不知道。
毕竟局里传八卦的速度，我曾经见识过的。
对于那种捕风捉影，毫无定论的八卦，会传的越发的快，并且版本会越发离谱。如果不抢先一步，解释清楚，过一段时间，谣言就会编纂成册，以至于离谱到当事人都无法解释的程度。
我能想象出，陆渊泽此刻回到沈辞安那边的传达画面。
陆渊泽可能会半坐在办公桌上，手指敲着桌面，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弯腰靠近坐在椅子上的沈辞安耳边压低声音复述我们的对话。
然后，沈辞安一定会皱起眉头，眼神里掺杂着担忧，探究和怀疑。
再然后，就是这两个守不住秘密的大嘴巴，将消息传的满天飞，变成整个局里暗流涌动的议论声。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得我衣角微微飘动，可我身上却出了一层薄汗，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关上门，走回到窗边，伸手把窗户推开了一些，冷风更猛烈地涌进来，吹得窗帘哗啦作响，可那股烦躁感却怎么也散不掉。
视线扫过沙发，刚才白衣男坐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个小小的凹陷，那是他身体压出的痕迹，仿佛他还在那里，托着腮，用那种玩味的眼神盯着我，嘴里说着轻飘飘的话，却句句都带着刀锋。
我咬了咬嘴唇，嘴唇上传来一阵刺痛，我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差点咬破了皮。
“啧……”
我刚才，怎么没把陆渊泽拦下来呢？
转身走到门口，我再次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那盏昏黄的灯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