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震。
是法院的专线座机号。
“江局长,冒昧打扰。这里是市中级法院档案科。关于先前移送贵单位的一批涉案文件,其中一份需要您亲自到院方对接签收,涉及保密级别较高,不便电子传输。您看今天下午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又是这么巧。
我刚想理清头绪去查小空间的事,法院就来了通知。我刚安顿好一个“恰好”知道异事局的女孩,就有“必须我亲自去”的公事要办。
今天的一切,就像被人拿一根无形的提线,一件一件安排好的。
“好的,我下午三点到。”我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十二点五十分。
还有两个小时。
我该做点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星婷回的消息。
“收到,铭姐,我这里有点忙,争取今晚给你初步反馈。”
回复知道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办公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瞥见窗台的一抹绿色我忽然停了一下。
办公室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小汐早上带来的绿萝。她说这植物好养活,放在窗边能添点生气。
我走过去,伸手碰了碰绿萝的叶子。
叶子上有一滴露水,冰凉的,沾在指尖。
“你在那里面到底在做什么呢……”我喃喃地问,也不知道是在问绿萝,还是在问那个在结界后里面的人。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把整栋楼的轮廓都模糊成了一片灰。
我掐着时间,拿起外套,往法院的方向去。
直觉告诉我,今天这一趟法院,不会只是签一份文件那么简单。
而那个姜江出现在这里的时机,也太巧了。
巧到让我觉得,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是谁把她引到异事局来的?
那个“去年冬天救了她的人”,又是谁?会是那个一直在背后,搅动这一切乱局的人吗?
这一切,都得等从法院回来,才能慢慢理清楚了。
撑着伞走进雨里,身后异事局的楼门在雨中渐渐模糊,像是藏进了雾气里的一双眼睛,静默地注视着一切。
暗处的窥探最是让人心惊,让人不安。
大下午却没有想象中的炎热,整个天气都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湿漉漉的抹布覆盖在城市上空。
雨水噼里啪啦突如其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和路面上,溅起一片水雾,可一阵过后,却又很快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那股潮闷的气息。
我下了车,脚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微的水花,抬眼四顾,法院大楼的轮廓在阴翳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重。
我撑起伞往里面走,一阵风拂过头顶的树叶,哗啦啦抖落了一串残留的雨水,制造出了再次落雨的假象,那些水珠砸在伞面上,发出零星的脆响,像是有人在暗中敲击着某种信号。
我听着雨点打在伞上的响动,心里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闷,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伞柄。
电话里并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文件,只是交代了需要我亲自来对接,什么内容都没有透露。
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道生硬的指令声,对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看似信息保密严格,但实际上,我比谁都清楚,法院体系早已是千疮百孔。回想起之前差一点让宋泯恩逃脱的那一次,那些漏洞百出的程序、那些刻意延后的传唤,让我对整个法院系统都有些失望。
我迈步往前走,脚下的湿滑路面加上雨后蒸腾起来的土腥味,更让我心头萦绕着一股不安。
这一回,他们又是打了什么主意呢?
“你何必掺和进来?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就别捣乱了,行吧。”
“我只是想帮你,更何况,这件事情我们本来就在同一条船上,无论我出不出现,参不参与,结果都会直接影响到我!”
我本打算绕远路,从后门口进法院,避开正门那些监控探头的密集扫视,走到亭廊后收了伞,我正低头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应对,却忽然被一阵争吵声吸引了注意。
那声音从侧面的拐角处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里,更激动的是那个女声,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颤抖。
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瞥。
法院有一道侧门,做得有些隐蔽,安全出口连接着后巷,正好有柱石遮挡。我侧头朝那里望去,正巧看见了上午刚见过的姜江。
她站在面朝我的方向,神情非常急切,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穿着一身很低调的黑色衣裤,和上午那种比较领家的风格截然不同,显得很是干练,甚至透露出一股随时准备行动的紧绷感。
而另一个背影,肩膀宽厚,脊背挺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那人的头发经过发胶定型,随着他头部轻微的摆动而泛出光泽。
这个人,我见过的。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背影。
是那个监察总署的总秘书,凌别。
在那场午宴上我们见过一面,他举杯时那副从容笑容底下藏着什么,我当时就说不上来。
还有一次,就是在那个案子的重要道路监控里。停红绿灯时,那辆车上驾驶位的脸孔异常清晰,再加上副驾驶上坐的那位女子在前两天的案件卷宗里,是被传唤过的污点证人之一。而在那个时间节点,和那女子同一辆车的凌秘书,要说对拐卖案完全不知情,我可不相信。
我眯了眯眼,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感觉像有一根线隐隐约约在拉扯。
这位凌秘书现在还能安然待在外面,说明,按照目前所掌控的证据来说,他暂时是没有嫌疑的。但要说,他真的和那个体系庞大的拐卖案件没有关系,我倒也是不信的。
负责这个案件后续工作的是我那小师父,凡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