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表面上是关心我身体,让我照看好自己的身体,可字里行间那股刻意阻止的意味,浓得就像陈年的墨汁,泼在纸上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客房木门,那里是神界小空间的入口正法所在之处。
小汐现在在里面。
李叔此刻在外面和我交谈,阻止我进去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刚才也是,偏偏在我靠近那个结界即将触手的时候,他来打岔的。
“这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吗?”我低声问自己,声音轻得像落在台阶上的灰。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色突然变化一下子就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栋楼都闷住。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好像快下雨了。
我掏出手机,给星婷发了一条消息。
“盯一下李叔这两天的行踪,尤其是他和谁接触过。查到直接报给我,不要走系统流程。”
发送键还没松开,屏幕上方就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保安室的内线通报。
“局长,有位姜小姐指名要见一位姓沈的高层领导。她说自己家里出了事,怀疑有人要害她。没有预约,没有经过流程,但她说知道异事局是干什么的,态度很坚决。”
姜小姐?
我皱眉。
记忆里翻了个遍,姓姜的人,我好像一个都不熟。
这个人是从哪来的?
“让她在九号会客室等,我马上过来。”我回完消息,收起手机,又不自觉地瞥了一眼那扇门。
小汐布置的结界隐隐泛着光华,像是活物在呼吸。
“等我回来再说吧。”我对那扇门轻声说了句,也不知道是想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回响,我没有乘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步行下楼,正好借着安静的环境,理一理自己有些浮躁的心思。
从三楼走廊经过时,遇上了捧着一大堆资料走的有些心不在焉的墨儿,面对面路过,她都没有看到我。我有些奇怪她的状态,却并没有叫住她,而是同样的步履匆匆。
三楼九号小会客室的灯亮着,门半掩。从门缝里看进去,一个年轻女孩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坐姿倒是端正,但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抠着卫衣的线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我并未对自己现在的样貌有所伪装,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座位上的人像是被我开门的动静惊到了,猛地站起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眼里的惊讶不像是演的,应该是没料到进来的人看起来这么年轻。
而见面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这个人。
是姜江。
那个在今天中午秦修菲刚和我提起过的,一直在冒充我身份的那个销售部新来的小姑娘。
“你就是……沈科长?”
“嗯,自我介绍一下,异事局外勤处理科,我姓沈。”没有纠正她对我职务的错误估计,我顺着她的意思随便编了个职级准备试探一下对方对我们局的了解程度。在沙发对面坐下,我单刀直入,“你说要找我们申请保护?说说看,什么事。”
姜江咽了口唾沫,坐回沙发上,双手攥着卫衣下摆,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并没有怀疑我的话,似乎对我们局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了解。
还真是奇怪了。
“我叫姜江,今年刚毕业,在……在一家大公司做商务销售工作。”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前天晚上下班回家,我发现我家的门锁好像被人动过了,指纹锁记录显示密码输入错误过多次,可是家里监控并没有拍到异常,所以我当时没在意。昨天半夜,家里的厨房突然着火,总阀门都关闭的煤气灶忽然就自己点着了,要不是来借住的朋友起来上厕所闻到怪味,我可能……”
她没说完,但眼睛里的恐惧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会找到我们?”我盯着她的眼睛问,“知道这个部门的人,不多。”
姜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
“是我……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说如果真遇到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就来找你们。”
“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他不让我说。”姜江抬眼看我一下,又飞快低下头,“他说,你们内部有内鬼,说了我的消息来源,会给他惹麻烦。”
我心里又是一沉。
“那,你凭什么相信那个朋友?”
“他之前救过我的命。”姜江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去年年末,一个下着大雪晚上,我从学校出来被一群不知道什么东西追,是他出手救的我。他当时跟我说,以后如果遇到危险,就去找一个叫异事局的地方,找一个姓沈的高层。”
去年年末异事局都还没有成立,这个救了姜江的人,是未卜先知吗?
还有,姓沈的高层,是在说我哥,沈辞安么?
为什么要找他呢?
这个信息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编的。
“好,你的申请我暂时受理。”我思考了一会,最终站起来答应了这次委托,“编外人员会给你安排临时住所和保护措施,你先在这里休息,会有人来带你过去安置,有其他情况也有人会联系你。”
姜江连连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似乎有点软,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
我走出会客室,对门口等着的保安打了个手势。“带她去编外宿舍,派个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全程盯好,不要让她乱跑,也别让任何人接近她。”
保安点头领命。
我站在原地,看着姜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你们内部有内鬼。”
肖览山潜逃,神界又一个姓肖的被抓,小空间结界,李叔被派来拦我,姜江突然冒出来……
这些事就像一堆散落的珠子,明明应该有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的,可我怎么也找不到那根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