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明感觉这是自己最狼狈的一次早朝。早朝之前,文武百官就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看完还跟旁边的人低声私语,偶尔还有人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摆着是在憋笑。连早朝的时候,父皇都专门看了他衣服下摆两次。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他几乎是逃似的出了太极殿,身后隐约的议论声飘过来,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还只是个开始。
憋了一肚子气,萧知明索性传话,下午去别苑骑马散心。
到了马厩,看见自己从小养大的踏雪,萧知明心情好了不少。这匹马萧知明养了快六年,他伸手摸了摸马脖子,踏雪打了个响鼻,低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还是你省心。”萧知明拍了拍踏雪,翻身上马,准备跑几圈散散火。
谁料刚翻身上马,还没坐稳,踏雪忽然像是受了惊,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萧知明攥紧缰绳,踏雪已经撒开蹄子就冲了出去,直接越过马场围栏,疯了一样的朝场外的林子狂奔。
风刮得脸生疼,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萧知明死死趴在马背上,紧紧攥着缰绳,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差点被甩出去,全靠他用两条腿死死夹着马腹才勉强稳住。踏雪一口气冲出去快七八里地远,直到被一根横倒的树枝拦住,才猛地刹住脚。
萧知明被惯性甩出去,摔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朝服已经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全身都是草屑和泥,就连他脸上也被树枝划了一道浅口,火辣辣地疼。
踏雪无辜的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看萧知明,打了个响鼻,甩甩鬃毛,低下头悠闲吃草,跟没事马似的。
等护卫们终于追上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子殿下坐在河边,头发散乱,衣裳破烂,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殿下!您没事吧?”
萧知明摆了摆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这事他越想越不对劲,踏雪他从小养到大,一直很温顺、通人性,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惊了,惊完又能立刻跟没事似得。
喻辞那双晶亮的眼睛忽然在萧知明脑子里冒了出来。
萧知明骑着踏雪狼狈地回到马场,刚一下马,心腹小太监立刻凑上来小声回禀:“殿下,刚才有人看见福乐郡主在别苑外头转悠,还在靠马场这边的院墙外蹲了好一阵。”
“齐多福!又是你!”萧知明气的一拳砸在马鞍上。
“嘶——”
“哎哟——”
踏雪被萧知明这一砸,惊得猛地往旁边一蹿。萧知明手里还拉着缰绳,被那股力道一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绳子从掌心硬生生拖了出去,手心立刻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左掌掌心被蹭破了一块皮,已经有血渗了出来。
踏雪蹿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一脸无辜的打了个响鼻。
“……这丫头跟我杠上了是不是!”萧知明捂着手,牙咬得咯吱直响,“你们都给本宫出去找!只要找到齐多福,立刻给本宫带过来!”
侍卫和太监赶紧领命去找,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没找着。
下面人回来复命的时候,嘴上说着“没寻到”,互相对了下眼色,齐齐松了口气。
没找到最好。
幸好没找着,这要真要找着了,那才绝对是个大麻烦。一个不到十岁的小郡主,背后站着镇国公府,人家又没动手、没骂人,就是在别苑外头逛了逛、站了站。真要找到了带到太子跟前,太子殿下能怎么办?别到时候太子殿下这口气没出成,镇国公那一大家又找上门来闹,到时候倒霉背锅的肯定还是他们这些人。
再说以福乐郡主的身份,这地方也不是她不能逛、不能站的。真要说起来,镇国公请个旨或者她几个哥哥跟相熟的皇子递句话,她都能正大光明进马场来。
几个人互相看看,越想越觉得悲伤,太子殿下没事招惹她干嘛?
过了一天,萧知明去户部查卷宗。正好好地走在宫道上,左脚不知怎么着就绊着了右脚,眼看要摔个狗吃屎,为了稳住身体,他朝左前踉跄了好几步,额头正好撞在旁边铺面的石柱上。
“咚” 的一声,疼得萧知明眼泪都快出来了。头上的玉冠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旁边几个看穿戴是富家子弟的年轻人正巧路过,见此这个情况都是一愣,其中一个扯着嗓子惊叫,“不好啦~~~!太子撞柱自杀啦~~~~!”
一嗓子又尖又响,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萧知明气得差点没背过气,杀人的心都有了,猛的扭头怒瞪那几个年轻人。那几个富家子弟被他这一眼瞪得齐齐一哆嗦。“快走快走。”其中一个扯扯刚才喊话的那个人,几人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巷子里溜了。
旁边几个户部官员赶紧上前扶人,一个个低着头,肩膀抖个不停,想笑又不敢笑。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那丫头搞的鬼。堂堂储君,这脸丢得,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
萧知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吩咐内监和侍卫,“搜!立刻给我把齐多福那丫头找出来!”说完一把甩开扶他的户部官员,也不顾脑袋上的包,准备亲自参与搜寻齐多福。几个官员在后面连声喊着“殿下息怒”。
额头上的包一跳一跳地疼,萧知明是越疼越气。今天他非得拎着这丫头去找镇国公,当面问问镇国公是怎么教女儿的。
萧知明怒气冲冲地刚一转身,眼角余光就扫见店铺旁边探出来个小脑袋。
就在他刚结结实实撞上去的那根石柱旁的小街上。喻辞正蹲在石柱边,手里端着半碗馄饨,正抻着脖子往这边瞅,摆明了她刚才就在后面的馄饨摊子上,一边吃馄饨一边看太子撞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