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本来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伍同志你也不是外人,既然你想知道信的事,我把张前进的父母叫来,你直接问他们就是了。”
族长叹了口气,喊家里的小孩子去叫张前进父母过来家里。
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应声离开了。
族长看着小女孩乖巧离去的背影,抬手捋了捋胡子,自豪地介绍:
“这是我的曾孙女沈萌,七岁了,上一年级,书读得可好了,老三篇里要求背诵句子,她背得一字不拉,珠算已经能算加法了。”
在这个半学半干的年代,小姑娘能重视学习,已经难得,伍远征微笑夸道:
“不错,这个程度已经超过大部分同龄的小孩。
是在村里上的小学吗?”
“是啊,在村里上的小学。小学也是明睿哥当年捐建的,从教室到课桌椅,甚至连老师的工资都是他出的钱。
我们村的小学,盖的水准,超过了县城,由于工资给的高,还吸引了师范毕业的老师留下来任教。
一直到现在,那些陆续引进的老师代代接续,基本还在,我们村的教育仍然保持了一个较高的水准。
这给我们村的教育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从我们这所小学出去的孩子,有六成都能考上重点高中。
几十年间,这些孩子从桃源村走出去,许多都成了单位的栋梁。”
族长说起这些,眼神里都是光。
伍远征又被震动到了。
外公的名字,一再在村里、甚至县里被提起,不是没有缘由的。
“我真为外公骄傲,他这么有眼光,懂得扶持教育。”
伍远征一脸钦佩的样子,激起了族长说话的兴头:
“明睿哥眼光高着呢,为村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有形无形的好事。
你别看他人走了,其实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入村的那座水泥拱桥,是他出资修建的;
进村的水泥路,也是他出资弄的,全县独一份村道是水泥路的;
村小学是他捐的;
以前他还给村里五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发年金,每人每年一百元。
所以,不管他走了多少年,村里人始终都念叨着他的好。
你呀,只要在村里报名头,是他外孙女婿,家家户户,都会热情地邀你进去喝茶。”
族长的话,让伍远征不禁畅想外公当年的风采。
可惜,这样一个人物,也殒落了。
说话间,一对五十多岁的男女走了进来。
“族长,小萌说你找我们,什么事啊?”
张前进父亲看看陌生的伍远征,再看看族长,疑惑地问。
“这是明睿哥的外孙女婿,他有一些关于前进的事要问你们,你们要老老实实告诉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族长看来是上过私塾的,说话也是文诌诌的。
“是明睿叔的外孙女婿?哎哟,知棠的那口子?真好,当年知棠第一次回村,还是个小奶娃,我还抱过她呢。
沪上的小娇娇,长得那不要太可爱,雪白的一团,眼睛又大又黑又亮,我抱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她会嫌弃我。
可是谁知道,一抱在怀里,她就冲我笑,笑得太好看了。”
说话的是张前进母亲,一提起这段往事,她原本有些愁容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
伍远征一听他们提起媳妇童年的趣事,面容不由也跟着放温和起来,他客气地寒喧后,道:
“叔、婶子,谢谢你们对知棠的关心。
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们。”
“什么事?只要我们知道的,你尽管问,我们肯定一一告诉你。”
张前进父亲手一挥,直爽地道。
伍远征便问起他们写给张前进那封信的事。
“啊?前进没收到信?”张前进父亲怔住了。
“老头子,算了吧,这是天意。他既然没收到信,就当我们没写吧!”
张前进母亲叹息道。
“这封信很重要,实话告诉你们吧,张前进在香港,被沈希为父子设计推到海里,差点死了。”
伍远征感觉到了他们的顾虑,便把真相告诉他们。
“造孽呀,那我儿前进还好吗?”
张前进母亲吓了一跳,急切地问,眼泪都快出来了。
“婶子,没事,前进提前识破了他们的阴谋,现在人好好的,也不和他们往来了。”
伍远征安慰道。
“什么?这该死的沈希为!
我们原本念在他是明睿叔侄子的份上,不想举报他,没想到他竟然对前进下手?可恶!”
张前进的父亲气得眼睛都红了。
“前进他爸,既然沈希为不仁,咱们也别再替他遮掩了,信里的内容,告诉伍同志吧!”
张前进母亲道。
“嗯。”张前进父亲重重点头,叹了口气,说起那封信的内容。
其实,信里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告诉张前进,沈希为父子偷偷离开村子后发生的事。
沈希为父子偷离开村一周后,村里人才慢慢发现,他家里声息全无,令人感觉异样。
因为过去,胡燕虽然瘫在床上,但她中气十足,经常喝骂儿媳妇,她的声音穿透到围墙外,经过的人都能听到动静,大家也习以为常。
而最近,他家大门紧闭,几天不见人进出,连胡燕骂人的声音也没听到。
沈希为的媳妇,也没有进出浇水种菜,养猪喂鸭,他家的猪在猪圈里一直“哼哼”叫,后来饿得没力气就不叫了。
鸡鸭不是饿死,就是从圈里飞跑了。
于是,村里人就去报告了族长。
族长带着一群村里的长者前去察看,发现沈家宅子里,的确没有半点声息。
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婆子,能跑到哪去?也没听说她要进城去看病?
要是看病,也会交待邻居帮忙照看鸡鸭。
结合种种不对劲,族长觉得有必要进屋看看。
见门关着,族长便叫一个小伙子翻墙进去,从里面把院门打开。
拿了竹梯架在围墙上,小伙子进了屋,他落地后,就赶紧打开从里面锁着的院门。
院门打开后,大家进到二进院子时,都闻到了一股异样的臭味。
打开胡燕住的厢房,那股臭味浓烈的扑面而来,猝不及防进屋的人,都被熏得吐了。
更可怕的是,他们在屋里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