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城中,云逸尘与罗杰对弈而坐。
罗杰轻执白棋,淡淡道,“我要走了,已没有办法再压制,再拖下去,整个玄虚界域都要破碎。”
月光从他的身后洒落,在他银白色的衣袍边缘勾出一层淡光。云逸尘走进去的时候,罗杰微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快要走了。”
云逸尘没有惊讶,作为界主,他早有感觉,界域在承受的压力已到极限,他手执黑棋,失笑道:“别人都是受界域挤压爆体,罗大哥,真是……界域确实已到极限……”
“上界的法则确实不凡,在失:“还有这种方法……”
“一切皆是规则所导,我即已知上界法则,自是也能规避于它,当然目前只能带与自己有关联之联、夫妻、子女……“
“原来如此!”云逸尘一点即通,恍然大悟道,“罗大哥,好手段!”
罗杰不置可否,却是道:“你体内的界域,和玄虚界域融合得如何了?”
“什么都瞒不过罗大哥。”云逸尘也不惊讶,道:“确实在融合,但速度不快,但有一些变化,我感觉,我的源初界域对玄虚界域的,嗯,包容度正在不断增加!”
罗杰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我用的其实也是此法,让法则觉得只我一人……”
云逸尘一怔,缓缓道:“飞升上界的规则限制,从来不是实力问题,而是承载问题。单个修士飞升,是自身突破界域限制;但如果想带人走,就需要一个能容纳他们且不被排斥发现的容器。”
罗杰站起身,将一枚记事符轻轻放在桌上,笑了笑,道:“这是我对上界法则的感悟,我给你和罗睿都留了一份,或许对你们有用……”
未等回话,他已走向门口,消失在月色中。
“予安妹妹,我走了,你一定要记得快点来找我啊,叫你爹快点……”七天后,在罗司贺呼天抢地的大喊声中,中间还夹杂着罗司言的哭声:“啊,不要,不要,我要跟哥哥、姐姐一起去……”还有罗司涵小大人似的安慰声:“不哭了不哭了,哥哥姐姐先上去找爷爷奶奶,听说太奶奶给你做了个很好玩的礼物,姐姐去帮你拿……”
罗杰带着慕昭雪和一双儿女,隐入虚空。
…………
五十年的时间转瞬而逝,现今的灰烬城比之从前已完全是两样,整个迷雾森林都成了它的后花园,在其城中央的玄虚广场上,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壮,枝叶如盖,翠金色的叶片在风中摇曳时,会洒下细碎的光点,落在树下参悟的修士们身上,助他们开悟思进。
他们大多不知道,这棵树其实只是一棵神树的分枝,其本体在某个人丹田深处扎根,经历碎碑重铸、界域涅盘,是另一个叫源初界域的脉络支点。
而当年的那些小不点们都已长大成人,青出于蓝胜于蓝。十二岁启灵,更是一浪更比一浪高,最少天品起步,一开启即入灵域境。罗司言与云予安更是让人感叹不已,神品天赋,启灵即化晶,如今才五十多,即已是世界境。
这五十年里,云逸尘等人早已将联盟和宗门事务交由更年轻一代,不止一次地前往失落之地。
探索、感悟、验证……
一次比一次深入!
但后来,云逸尘开始在玄虚界域核心处闭关,在那里,一呆就是二十年。
在这二十年里,云逸尘体内的源初界域,与玄虚界域彻底融为一体。界心之力与建木生机如同血脉般贯通其中,界碑延伸,本源相融,规则相通。两界中的一切生灵、一切法则、一切源流,都可互通。
罗杰曾说的那句话——“整个界域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在漫长的融合过程中,云逸尘终于明白了它的含义。那不是掌控,而是承载。
他可以承受这片天地的一切。它的新生与衰朽,它的动荡与安宁,都会在他体内留下痕迹,如同水流刻入河床。
玄虚即源初,源初亦可是玄虚!
当苏清音站在云逸尘的源初界域中时,建木落下枝叶,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生命树主动从她的体内出来,伸出枝条与建木嬉戏。她静静地站在这片天地里,感受着天地初开,生灵诞生的演变痕迹,没有排斥,仿佛她本就是这个界域的人。
“逸尘哥哥,我们可以带爹一起走了……还有师傅……”
云逸尘的身影出现在苏清音身旁,他轻轻揽过她的肩头,道:“不仅是爹和你师傅,还有更多人,只要是这个界域的,我都可带走……我感觉,哪怕是到了上界,我也可以通过源初界域带人上来……”
苏清音抬起头看着他道:“嗯,有了这法子就没有遗憾了……不过,那些娃儿们,可不能轻易开了这门,还是要他们自己努力飞升才好!”
“一切听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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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之地的核心地,一道身影在雷鸣声中站起,正是在此地闭关二十余年的罗睿,雷灵子的狂笑声响起,“哈哈哈,老子果然另成一界了。”
“你想当谁老子呢……”罗睿一斜眼,雷灵子立马噤声,狗腿道:“哥,你是雷界的天皇老子……我替你喊的呢!”
“哼,不要得瑟,要沉稳,知道不!”
“嗯,沉稳……”雷灵子装模作样不到三息,又破功道:“哎呀,不过哥,我估计这回,我们坚持不住,肯定要飞升了,不知道嫂子怎么样了,还有,我好想司言这臭小子,哥,我们走呗!”
“嗯,我也挺想华灵,走……”两道微光一闪而过,随即不见两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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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月圣境月陨谷虚空一族祖地,虚天极飞升后,虚皓月正式成为虚空一族的族长,在他的主持下,虚空一族的年轻一代开始进入各地界壁战场轮值,将万年前的责任延续下来。
此刻,他正和其大儿子虚砚行、小儿子虚砚白交代族中事务。
月华匆匆赶来,道:“哥,尘儿说,他不日将要飞升,可携带一部分人,虚空一族可遴选二十人。”
“可带人飞升!?”三人异口同声道,“这不会是我听错了吧……”
“没错,尘儿是界主,他有法子带人前往,只要是我们玄虚界域的人均可,”月华顿了顿道:“我和他爹不占我们族名额……”
同一时间,罗睿和华灵的儿子罗司言,此时也正站在天机阁主殿中,与各位大长老们商议此事。二十多年前,自从罗睿闭关后,他便作为天机阁少阁主主事。
“二十个名额,嗯,我不需要,我们异兽寿命悠长,我和你九奶奶想飞升还是没问题的……”九命天猫摇了摇脑袋道。
“嗯,我的名额也给有需要的人,我想再试试,我觉得我突破极致还是有可能的……”费长老在狂喜之后也冷静了一下来道,虽说经过虚空秘境的脱胎换骨,想突破飞升也是不容易的,但名额才二十个……
“各位长老,叔们,不要拖脱,”一道雷声响起,罗睿已出现在主殿中。
“爹,你出关了?!”罗司言惊喜道。
“嗯,你尘伯伯这‘偷渡飞升’可不是一次性的,各位长老不用让,这次不走,真不行下次也可走……”罗睿出关后,先行去找了云逸尘,刚听到此事时,也是直觉不可思议。现下将事情简单说了下,也是听得各位长老们目瞪口呆,竟是如此。
云门主殿中,更是激动不已,虽说云门现今已强者如云,天品以上天赋者也不在少数,但毕竟老一辈的天赋桎梏均在,他们想要飞升是不大可能的事情,唯有在时间的长河中等死!
但现下门主居然说可以带他们飞升,怎能让他们不激动。
长老们散去后,云予安静静地站在殿中,她紧紧握了握拳,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走上前轻轻拉了拉苏清音的袖子,道:“娘,我也想跟着飞升!”
苏清音皱眉,“安儿,以你的资质百年飞升都不在话下,为何……”
“那个,那个,”云予安支支吾吾。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还不能跟爹娘说的,你暗影叔和福灵姨也不是外人……”云逸尘道!
“啊,那个,司贺哥哥说,下个月上界的灵花开得最盛,他要带我去看……”云予安小声道,随即又道:“爹,娘,司贺哥哥说了,我是神品,先行飞升,对我的改修也是更有利的,他都已经帮我备好修炼的上界神级功法了……”
“这……”苏清音看了眼云逸尘,见他点头,道:“既然是司贺那孩子有约,那便去吧,也就那孩子了,那么难打通的上界传书通道,天天用来跟你谈情说爱了……”
“娘,你最好了……我去收拾东西……”云予安一溜烟就跑了。
“主子,”暗影上前,也有点支支吾吾道,“那个,那个……”
“可以,”云逸尘笑道,“你和福灵自是要跟我们一起走的,那二十个名额不占用……”
“真的,”福灵喜道。
“当然是真的……”苏清音笑道:“怎么能忘了你们,刚好你肚子里的那个带到上界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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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看到笑到合不拢嘴的云予安,罗司言酸了,酸了的还有虚砚行、虚砚白、墨书野、雷烬、银知夏等小一辈们。
“各位兄弟姐妹们,姐先去找司贺哥哥了,你们加油,等你们哦!”云予安兴奋地挥舞着小手道。
“爹,”罗司言刚叫了一声爹,罗睿赶紧打断他道:“儿啊,你不一样,你司贺哥哥也没邀请你赏花,再说,天机阁这么一大摊子事需要你啊!”
说完,逃也似的拉过华灵道:“快走快走,别让这小子缠上,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啊!”
“爹,你坑儿子呢……”罗司言哀嚎,转头看向罗心道:“叔,还是你好……”
“你叔我还顶得住,等等你婶子,不过我看也快了……”罗心淡淡道!
“叔,还有多久,我觉得我也快了……”罗司言道,“这天机阁测定天机怎么这么麻烦,还非要天机血脉,看来,得赶紧找个老婆,或者我找大伯说说,看有没有其它的方法,要不然我什么时候一飞升,这天机不是就测定不了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看着虚空中逐渐霞光四起……
云逸尘一挥手,只余下了罗睿和苏清音,其它人都被带入了源初界域。
罗睿看向越来越浓烈的光门,看着那映照在地上的细碎的光斑,对云逸尘道:“没想到,我们兄弟,还真的能一起走。”
云逸尘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兄弟,一起走。”
他们的身体在那光芒中逐渐变得轻盈而通透,如同融入了晨光的溪流,向着天际延伸而去。
再看时,玄虚界域的天空已澄澈如洗,云逸尘、苏清音和罗睿已不见踪影。
灰尽城,建木的分枝在风中轻轻摇动了几下,如同挥手。
罗司言抬头看着虚空,良久,他转身挥了挥手,自言自语道:“走了,回去看我爹给我留的啥……嗯,还要跟爷爷奶奶告个状……丢下我一个人就跑了,真不地道……”
远处,天边的云被风吹散,露出一片极淡的金色,如同刚刚开始书写的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