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歇一歇吧!”
刘仵作看着林瑛娘惨白的脸色,心有不忍地道。
林瑛娘摇了摇头,她实在怕,怕这些人里面有阿盈。
若是她真在这些人里面,那么这些年她林瑛娘到底在做什么?她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刘仵作,下一具吧!”
“是,夫人!这具女尸约二十五六,生育过,双手拇指关节磨损较多,左手小拇指曾骨折过。”
听到这一句,林瑛娘“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娘亲!”
梅苏到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就是她娘亲抱着一具尸骨,哭得不能自矣。
这场景说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梅苏心中一痛,立刻便想到了这具尸首是谁!她心情沉重地走到林瑛娘身后,趴在了她的背上,“娘亲!”
“我对不起阿盈。你可知道,她这手指是怎么骨折的吗?”
梅苏摇头。
“是为了救你!那时,我刚接手琳琅绣坊,外有竞争对手,内里梅氏宗族也不安分,时刻想抢走绣坊。我疲于奔命,没空照看你,一直是阿盈,一边做着绣活一边照看你和阿胜。那次,你也不知为何,本来好好地躺在摇篮里,却突然自己爬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了,阿盈不顾自己,猛地扑过去,就把小拇指折断了。对于一个顶级绣娘,手指是何等重要的东西,可她没有半分犹豫!”
林瑛娘一边说一边突然挥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娘亲!你做什么?”,梅苏惊叫,抓住林瑛娘的手。
“我是混蛋,这么多年,快二十年了,我就让她躺在地底下,让蛆爬满她的全身,让她暗无天日地在地底下窒息,她是那么爱美的娘子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怎么能就那么理所应当地以为她是被她夫君找回去了呢?我就不能再找找吗?”
林瑛娘突然站起来,双目血红,“我有何面目活着?”
眼看林瑛娘就要冲撞到墙上去了,一双大掌突然从她颈后敲了上去,林瑛娘顿时软倒,被梅苏一把抱住。
梅苏抬头看向陆遥,含泪凝视他道,“多谢!这几日,我都不知到底是怎么了?一切似乎都变了!”
陆遥蹲下身子,抱住梅苏和林瑛娘,“先别想这些,先把林夫人安顿好吧,我看她情绪十分激动,或许应该请个郎中,再开一点安神的汤药。”
梅苏点了点头,对着陆遥道,“麻烦你,帮我把娘亲安置到东厢房内。”
到这一刻,梅苏不得不感慨,男女在力气上的差别是如此之大。陆遥能轻轻松松把娘亲抱起来,可她却用尽全力也无法搬动娘亲。
这一刻,她是丧气的,可她还不能放弃,她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
陆遥把林瑛娘安顿在床上后,梅苏上前为娘亲盖好被褥,又吩咐雷捕头去找郎中过来,这才松了口气,坐到了床边。
陆遥也默默坐在了旁边。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娘亲怎么了?”梅苏抚摸着林瑛娘半白的头发,平静地道。
“你不想说便不说吧!”
“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你没好奇过,为什么太子要杀我吗?”
“我得到消息,太子那边把你当作了流落民间的皇子。”陆遥沉吟了一下,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才是那个皇子。
在陆遥犹豫之际,梅苏接着道,“可他为何认定我就是那个皇子呢?”
这也是陆遥好奇的地方。
“因为其实那个流落民间的皇子曾经真的住在我家,或者说,他曾是我的哥哥,也或者说,他还是我的未婚夫婿!”
“不,你等等!哥哥?未婚夫婿?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陆遥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梅苏说的那个人是他吧?他自己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而且怎么又是哥哥,又是未婚夫婿的?
梅苏狐疑地看了陆遥一眼,“即便你是锦衣卫,你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吧?”
“虽是这么说,可……”
这是什么锦衣卫的迷之自信?梅苏白了陆遥一眼道,“你到底听不听我说?”
“听!”
“那具女尸应该就是徐娇盈了,我娘亲的结拜姐妹,皇子的生母。”
“什么?是她?”,陆遥突然跳了起来,“她死了?死在无瑕绣坊?”
梅苏又奇怪地看了陆遥一眼,“若不是她死了,如何会有太子那种奇怪的猜想呢?”
陆遥感觉整个人都凌乱了。
其实,从那日,他被忠诚侯带到皇帝面前时,他就一直觉得活得极不踏实,总像是做梦,有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
可因为梅苏遭遇危机的事,陆遥根本没空去想这些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那些是真,那些又是假?一切以先救出梅苏为先!
“我一直以为她是逃走了!或者是被皇后派人弄死了!”陆遥喃喃道,他其实从来没信过皇帝的话,什么成仙了,这是骗傻子吗?
“她怎么可能死在民间的一个区区绣坊里?”陆遥痛得有点无法呼吸,那个女人是他的娘亲,可他对她毫无记忆,他第一次见到她,居然是一具白骨?
“是啊,她这样的娘子怎么会死在平平无奇的绣坊里?”,身后林瑛娘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带着凝重的悲伤。
“娘亲!”梅苏转过身去,握住林瑛娘的手。
可林瑛娘却无知无觉,只有泪水从她的眼眶里不断涌出。
“你们都没见过她,她长得那样好看,好看得不像真人,她还特别聪慧,总能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点子。她那样的身份,却尊重每一个人,不管对方是贩夫走卒还是舞女歌姬。她说,人都是平等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所以,她说,她是仙女,有一天,总会回天上去时,我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了!”
陆遥第一次听到他的娘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突然开始难过,那是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丧失已久的,关于亲情,关于爱的本能都一点点从他的记忆深处爬了出来!
“大娘娘……,你还记得我吗?”陆遥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