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惠灵顿港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宁静之下蕴藏着某些未知。
“你们都看到了,”
皇帝的声音在舱室内回荡,平静中透着冷峻。
“新西兰,我们打下来的最快,统治看起来也最‘平稳’。”
“但平稳下面是什么?是思乡的军队,是腐败的蛀虫,是被迫沉默的民众,是永远无法真正弥合的文化裂痕。”
“我们建的医院和学校,是止痛药,不是解药。特赦,只赦免了人,没赦免心。”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塔斯曼海,指向西方那片更大的大陆。
“新西兰尚且如此,澳洲呢?地更大,人更杂,反抗更烈。”
“中东呢?宗教、部落、石油,每一口油井下面,皆可能都是一座火山。”
“我们之前的路,靠枪炮和金钱,开得太快了。”
“现在,是时候看看,这条路基到底稳不稳,要不要修,要不要改道。”
他转身,目光如电:“传令!”
“新西兰军管总会,三个月内彻底整顿内部,赵振武若无力,就换人!白克明留下一个特别肃清小组!”
“增加驻军轮换频率,增设士兵心理服务与家庭联络渠道。士气,不能只靠纪律压!”
“怀柔政策继续,但必须搭配更严密的情报监控!”
“对本地精英,要拉更要打,要让他们明白,合作是唯一活路,但背叛必死无疑!”
“原定下一站巡视澳洲的行程不变,但规模缩小,朕要看到更真实的东西,而不是他们准备好的戏台!”
“天枢”号在夜色中起航。
驶向波涛更为汹涌的塔斯曼海。
驶向帝国治下最庞大、也最动荡的领地——澳大利亚。
新西兰之行,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因长公主诞生和初期怀柔政策而有些发热的帝国中枢头上。
征服的荣耀逐渐褪去,治理的漫长、琐碎与残酷,正以无比真实的细节,扑面而来。
皇帝许愿站在舰桥,望着南方天空中清晰可见的南十字星座,心中并无多少巡阅疆土的豪情。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帝王独有的清醒与孤寂。
南十字星的光芒冷静地照耀着这片被帝国强行纳入版图的土地。
也照耀着帝国这艘庞大的巨轮前方,更加迷雾重重、暗礁遍布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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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河在十二月的阳光下本该泛着细碎的波光,但1954年的墨尔本之冬似乎格外漫长。
河面上漂着薄冰,倒映着两岸那些维多利亚式建筑沉默的轮廓。
只是如今,那些尖顶和拱廊之间,处处悬挂着血红色的——帝国龙旗。
早晨七点,弗林德斯大街车站的钟声照常敲响。
钟楼下,一队帝国近卫军正在换岗。
他们的黑色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领队的少尉是个朝鲜裔青年,名叫金在勋,三个月前刚从釜山港登船来到这片大陆。
他至今仍不习惯这里的空气——太干燥,风中总带着桉树叶的苦味,以及某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压抑。
“向左——转!”
口令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寥寥几个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没人敢抬头看那些士兵,更没人敢看车站墙壁上那些刚刚刷新的标语。
巨大的汉字墨迹未干:“帝国天威,泽被四海”,“效忠皇帝,万世永昌”。
旁边配着昭华公主的画像——那个出生才半年的女婴,在宣传画里被描绘成头戴光环、手捧麦穗的祥瑞象征。
金在勋完成交接,回到岗亭。
他的副手,一个来自广东的年轻士兵李阿福,正对着小镜子检查自己的领章。
“班长,听说今天有‘大人物’要视察码头区。”
李阿福压低声音,用带潮汕口音的官话说。
“做好你的事!”金在勋面无表情,“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但他心里清楚。
从三天前开始,整个墨尔本驻军的安保级别就提升到了甲等。
港区被反复清扫,主要道路增设了检查站,连他们这些外围警卫都被要求重新背熟《突发事件应急处置二十条》。
昨晚的简报会上,营长只说了一句话:“把眼睛瞪大,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过!”
九点整,一支庞大的车队从圣基尔达路的帝国行辕驶出。
打头的是四辆“山猫”轮式装甲车,炮塔上的12.7毫米重机枪卸去了防尘罩,枪口随着车辆的转向缓缓移动。
接着是八辆黑色“龙威”轿车——这种特制防弹座驾产自帝国第三汽车厂。
车窗玻璃厚达六厘米,底盘可抵御十公斤tNt的爆炸。
在第三辆“龙威”的后座上,南洋联合帝国皇帝许愿正闭目养神。
他穿着墨绿色的元帅常服,肩章上的金龙徽记在车厢幽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四十三岁的年纪,鬓角已见霜色,但面部轮廓依然如刀削般锐利。
即便闭着眼,那种长期居于权力顶峰所养成的压迫感,依然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坐在他对面的首席军机大臣上官志标轻轻咳嗽了一声。
“陛下,还有十分钟抵达码头区。按照行程,我们先视察三号仓库,那里存放着本月准备运往本土的羊毛和矿样。”
“之后是新建的龙门吊作业区,工部的人想展示新引进的起重设备……”
“知道了。”
许愿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墨尔本的街道很宽,巴洛克式的建筑与简陋的临时板房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诡异的图景。
一些街角站着帝国士兵,更多的则是本地人。
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抬头瞥一眼车队,眼神迅速移开,像是被火焰烫到。
“伍思之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内政大臣白克明坐在副驾位置,头也不回地说。
他额头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是三天前在新西兰视察时磕碰的伤口。
“但底下怎么样,还得亲眼看看。”
车队在前方转过一个弯,雅拉河码头区的全貌展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