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血腥味浓得呛人。
不收拾一下,根本不能待了。
王昆把老山参扔给宫二。
单手抓住那被砸碎脑袋的独眼土匪的脚踝,就像拖一条死狗拖出门外。
“噗通。”
他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狠狠地甩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帮杂碎,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明儿一早,正好给林子里的野狼加顿餐。”
王昆拍了拍手,准备去拖屋里那三个人参客的尸体。
这破木屋本来就不大,堆着七具尸体,连个下脚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当王昆拖起那个被土匪一枪托砸碎脑袋的年长汉子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咳……”
那汉子的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抽气声。
王昆低头一看,这汉子满脸是血,脑壳上血肉模糊,但不算被砸碎了。
想想也是,土匪的力气远不如他。人的脑袋又是全身最硬的,哪那么容易砸碎了。
“这小子命大,这都没死透。”王昆挑了挑眉。
宫二也听到了动静,赶紧凑了过来。
虽然对王昆的残暴有了免疫力,但到底还是存着一分武林儿女的侠义心肠。
“他还有气!王老板,你……你救救他吧!”宫二看着王昆,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老子又不是大夫。”
王昆撇了撇嘴,但还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瓶子里装的是天牛药业的特效“金疮散”。里面掺了高纯度的青霉素粉末。
王昆拔掉瓶塞,连看都没仔细看,十分粗暴地将小半瓶药粉直接倒在了那汉子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嘶——!”
药粉刚一接触伤口,那汉子就像是触了电一样,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倒吸气声。
王昆又从土匪留下的包袱里翻出一壶劣质的烧刀子,捏开汉子的嘴,直接灌了一大口进去。
烈酒下肚。
那汉子“哇”地一声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眼皮颤了颤,竟然真的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就自己爬起来。”王昆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那汉子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呆滞地看着周围,当目光落在一旁两具熟悉的尸体上时,他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二柱!三子!”
汉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两具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刚才那一幕不是梦。为了那株老山参,他的两个兄弟已经被土匪活活砍死了。
王昆没理会他的哭天抢地,走到火堆旁,用匕首切了一块干肉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等那汉子哭得嗓子都哑了,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时。
王昆把烤热的干肉扔了过去。
“吃点东西,说说吧。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惹上这帮胡子的?”王昆随口问道。
那汉子哆嗦着捡起干肉,狼吞虎咽地啃了两口,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哭诉起来。
“恩人哪!我叫老六。我原本不是放山挖棒槌的,是三子带的我们。”
老六咽下嘴里的肉,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和二柱,原本是老金沟的淘金客!”
听到“老金沟”三个字,王昆烤火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老金沟?那地方不是满地黄金吗?你们跑这深山老林里挖什么人参?”王昆问。
“黄金?那是催命的符啊!”
老六咬着牙,满脸的愤恨和恐惧。
“九一八之前,那老金沟虽然乱,胡子多。
但只要你命大,淘出来的金子,自己还能落下一小半,能寄回家养活老婆孩子。
大家也是凭运气拼命在淘金。”
“可现在全他娘的变天了!”
老六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小日本派了重兵,把老金沟给围成了铁桶!
他们不自己下矿,而是扶持了几个心狠手辣的汉奸大把头,在里面当土皇帝!”
老六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人间炼狱。
“现在的淘金客,全他妈成了不用花钱的奴隶!
每天天不亮就被赶下冰冷的水沟和矿洞,不到天黑不准上来!
一天就给两个发霉的黑面窝头。那些大把头手里拿着皮鞭和洋枪,谁敢动作慢点,直接抽个半死!”
“淘出来的金子,一粒都不准私藏!
全得过大把头的手,然后一车一车地运出山,交到小日本的商社里,说是要运回日本本土去充军费!”
“谁要是敢偷偷藏一点金沙,或者敢带头闹事。
当场拉到矿场口,乱枪打死!尸体直接填进废矿坑里,连个收尸的都不让有!”
老六哭得撕心裂肺:“那老金沟下面,埋的哪是金子啊,那全是咱们中国人的白骨啊!”
木屋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劈啪声。
宫二听着这血泪控诉,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昆坐在火堆旁,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眼底却已经掀起了滔天的杀机。
小鬼子这是在拿中国人的命,去挖中国的金子,然后再用这些金子买原料去造大炮子弹,反过来继续杀中国人!
这笔账,算得可真他妈的精明!
“所以,你们逃出来了?”王昆冷冷地问。
“逃?哪有那么容易。”老六苦笑一声。
“我们是趁着矿洞塌方,死了好些人。
趁着乱儿,从一条废弃的通风口爬出来的。好几百个兄弟,就逃出来我和二柱!”
“本想着进老林子,凭运气挖棵老山参,换点盘缠回关内老家种地。谁成想……”
老六看着旁边同伴的尸体,悲从中来,“谁成想刚挖到这棵六品叶的老参,就被这帮胡子给盯上了。
我的兄弟啊!”
老六彻底认命了。
他叹了口气,擦干眼泪,对着王昆重重地磕了个头。
“恩公!大恩大德,我老六没齿难忘。我这辈子不是发财的命了。只求恩公帮个小忙。”
老六抬头,看着宫二手里拿着的那株老山参。
“那株棒槌,就送给恩公了!只求恩公大发慈悲,帮我挖个坑把这两个兄弟埋了吧。
这大冷天的总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被野狼啃了骨头。”
宫二听了这话心里一软,刚想点头答应。
“慢着。”
王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六的请求。
他走到老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出一声冷笑。
“送给我?”
“你搞搞清楚!这人参是刚才那四个土匪,从你们手里抢过去的。
老子杀光了土匪,这人参现在是老子的战利品!”
“这玩意儿,跟你们还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拿老子的战利品,来给老子送人情?你这算盘打得,比那些汉奸大把头还响啊!”
老六被王昆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低下头。
宫二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男人,简直是个极品!连死人的便宜都要占得理直气壮,强词夺理的本事天下第一!
“至于埋尸体……”
“你出去看看。这地冻得跟生铁块一样!一镐头下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你让老子给他们刨坑?”
“死了就是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不管是埋在土里被虫子吃,还是扔在外面被狼啃。有区别吗?”
王昆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在这乱世里,他看惯了生死。
老六彻底绝望了。在这个冷血的男人面前,任何哀求都是徒劳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准备拖着重伤的身体,自己去把兄弟的尸体挪到背风的地方。
就在这时。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木地板上响起。
老六低头一看。
十块白花花的现大洋,散落在他的脚边。
老六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王昆。
“拿着钱,滚吧。”
王昆走到火堆旁坐下,语气依然很冲。
“这钱,够你买张回关内车票了。
以后死活看你的造化,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十块大洋!
在人命如草芥的年头,这笔钱足以让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上小半年!
老六颤抖着手,将地上的大洋捡起来。
他没有再废话,这是眼前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给他留的一条生路。
“砰!砰!砰!”
老六对着王昆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拖着伤躯,踉跄着走进了风雪交加的黑夜中。
木屋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火堆里的柴火,不时发出劈啪的爆响声。
宫二看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王昆感受到宫二的目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他躺倒在火堆旁的干草堆上,闭上眼睛。
“睡觉!明天一早,出发。”
“去哪儿?”宫二问。
“老金沟。”
王昆的声音在木屋里回荡,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老子去称称,那帮汉奸大把头的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