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看着台下一脸疑惑的众将,笑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不做记录,不能外传。”
话音落下,
在场所有将领收敛神色,无人再敢出声。
原本还有些许议论动静的会议室,刹那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清楚,军座一旦说出“不做记录、不得外传”,便是军部最高绝密军机。
一众将领齐齐坐直身体,屏息凝神,目光尽数汇聚在陈锋身上。
陈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压得沉稳低沉,字字清晰入耳。
“同志们,你们心里肯定都有疑问。”
“我们刚刚打完金陵血战,立下赫赫战功,手握华夏最强精锐。”
“却为什么放着中枢重地江城不去,放着可以建功立业的徐州战场不去,却偏偏要南下南昌,看似自避繁华、自弃前程。”
台下将纷纷低头,确实不少人心中存着这份疑惑。
陈锋淡淡一笑,眼底却无半分轻松,只剩深不见底的冷静与远见。
“今日,我便把全盘布局,跟你们交个底。”
“首先,江城看似安稳,实则是死地、险地、囚地。”
“那里权贵扎堆、派系林立、掣肘无数。”
“我特战一军若是驻守江城,从此便会被绑在中枢门面之上。”
“日日站岗驻防、时时应对调度、处处受人牵制。”
“再多精锐,耗在人情世故、朝堂权衡之中。”
“估计不出半年,将锐气尽散、战力消磨,彻底沦为仪仗守备部队。”
“至于说扩兵发展,那就更别想了,没有人会让我们扩充一兵一卒。”
众将心头一震,瞬间醒悟。
江城确实不能去。
一旦去了,这支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铁血铁军,就彻底废了。
陈锋目光凛冽,沉声续道:“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
“驻守江城,我们没有仗打,只有无尽的应酬、调度、牵制。”
“所有军费、装备、扩编权限,都会被层层卡死。”
“我们两万精锐,最终只会沦为朝堂用来装点门面的摆设!”
全场将官闻言,个个神色凝重,无人反驳。
他们都是一线浴血厮杀的军人,骨子里只认沙场、只认倭寇、只认家国。
最厌恶的就是官场倾轧、内耗掣肘。
紧接着,陈锋话锋一转,精准切入徐州战局,彻底解开所有人心底最大的疑惑:
“其次,就是为什么不去徐州战场。”
“你们很多人心里不解,如今北方战局渐紧,津浦线暗流汹涌。”
“为何我们手握最强战力,却不北上参战?”
廖龄奇微微蹙眉,“军座,徐州乃是南北锁钥,一旦日军南北合流,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华夏山河不失,我们不惧血战、死战!”
陈锋轻笑摇头,缓缓道:“我知道,我们特战一军的将士们,从来不怕死,更不畏惧和鬼子正面死战。”
“从淞沪到金陵,从巷战到城防,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敢以血肉搏枪炮、敢以性命护山河的勇士!”
一番认可,让全场将士胸腔滚烫。
陈锋语气愈发沉稳,句句通透,直击要害:
“但我强调一点,敢战,绝不等于要乱战、瞎战、无谓消耗战!”
“如今的徐州,看似聚集了华夏数十万军队,堪称兵强马壮,是接下来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但是,看着人多,实则一盘散沙,以及兵险死地。”
陈锋眼神冷静通透,一语戳破当下北方战局的真实乱象。
“数十万兵力看着铺在津浦线、徐州外围,实则派系杂乱、号令不一、互不统属、军心涣散。”
“后勤各自为营,弹药参差不齐,工事仓促简陋,协同更是形同虚设。”
全场将领静静聆听,神色渐渐凝重。
他们久历沙场,心里清楚,乌合之众再多,也挡不住倭寇的精锐强军。
陈锋继续沉声开口,字字清醒:“倭寇这次主动让出南都、退守苏州,根本不是战力不支,而是在调兵遣将、战略蓄力。”
“他们不求一时一城之得失,只求时间。”
“他们要用这几个月的停战窗口期,彻底消化山东、稳固河北,打通整条津浦铁路。”
“再从东北调遣关东军十数万精锐主力,以及把华北数十万兵力、重炮、辎重、航空部队全部整合完成。”
“等到春末夏初,万事齐备,他们就会集结全部主力,南北对向猛攻,一举夺取整个徐州,乃至中原腹地!”
“那时候的徐州战场,将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大会战,是举国级的血肉绞肉场!”
高志松攥紧拳头,沉声问道:“军座,就算局势再难,我特战一军也可正面硬撼!”
“我两万将士,无惧任何大战、血战!”
其余师旅主官纷纷点头,眼底皆是悍不畏死的战意。
他们从尸山血海走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从不惧任何硬仗、恶仗、死仗。
陈锋看着众人滚烫战意,没有否定,只是缓缓摇头。
“我刚才就说了,从未怀疑你们的血性,更从未怀疑我特战一军的战力。”
“真要北上开战,我们能打、能死守、能杀敌、能站稳阵地。”
“哪怕身陷重围,我们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但!”
陈锋话音一转,语气无比郑重,“我们是主力精锐,上峰必然把我们放在最前沿,迎接小鬼子的关东军。”
“根据情报,小鬼子的关东军,其重装机械化程度极高,兵员皆是三年以上训练有素的老兵。”
“而我们呢?”
“唉!”陈锋长叹一声,“我们虽然也算精锐强军,但重装机械部队今日才刚刚组建,一半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完成基本操典训练。”
“一旦现在就去跟关东军对上,我们的牺牲将非常大,且毫无价值!”
高志松皱起眉头,继续问道:“军座,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北方承压,看着友军独自硬扛?”
“非也。”陈锋语气坚定摇头,没有半分退缩,“徐州这一战,关乎到华夏存亡,我们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该打的仗,我们一场都不会少。”
“只是打仗要看时机,要看代价。”
陈锋话音一顿,语重心长道:“一旦我们现在北上,只能被动接敌,拿半成品的重装精锐,去硬拼倭寇全盛时期的关东军!”
“这样的战斗,属于是无谓的牺牲,是对将士性命的辜负,对抗战大局的失职!”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军座不是惜战,是惜兵。
不是怕打,是不打无用之仗!
不打亏本之仗!
不打透支国运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