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看王妃，目光反而落在她身后那几名原本等着看姜书愿笑话的大丫鬟身上。
那几名丫鬟个个衣着光鲜，头面整齐，此刻却在他平静无波的注视下，脸色煞白，噗通噗通跪了一地，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裴却冷声说道：“既然王妃的身边，尽是些‘不中用’的丫鬟，留着也是碍眼，福安……”
福安躬身：“奴才在。”
“这几个……”
裴却用下颌点了点地上跪着的几人：“还有那个。”
他目光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香儿：“伺候王妃这么多年还这么不中用，连给王妃收集雪水，用来泡茶这样的小事都要劳烦本王身边的人去做。”
“看来也该歇歇了，今日起，你们几个都不用再在正院伺候了，按府里的规矩，该发卖的发卖，该调去浆洗处、花草房的，即刻就去。”
香儿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爷，然后又看向王妃，动了动嘴唇，想要为自己辩解，却是找不出辩解的话来。
这差事的确是让姜书愿去做了，虽说是王妃吩咐的，可当着王妃的面，香儿也不能说是王妃想要刁难姜书愿，才没有让她们去收集雪水。
王妃本想求情，可无奈裴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抱着姜书愿直接走了。
丫鬟婆子们被福安身边的几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拖走，哭嚎求饶声瞬间炸开。
林宛筠攥紧了拳头，她这个当家主母当的，空有一个名头，实则半点儿实权都没有，连自己身边的丫鬟都护不住。
……
裴却抱着姜书愿往他的寝殿的方向走，玄色的袍角随着他的步伐规律地摆动，扫过地面未化的残雪。
“你倒是聪明，还知道让福安去找本王，可若本王不是恰巧回来拿东西，就算是消息传到了，本王回来，你也要跪上一两个时辰。”
裴却外袍上浓郁的龙涎香气包裹着她，他忽而有些好奇，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若是本王没有及时回来，你要怎么办？”
姜书愿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裴却羞涩的笑，裴却猜测地问道：“装晕？”
姜书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被人拆穿的表情，裴却笑道：“你也就会用这几招。”
“你虽然出身不显，但毕竟是母妃送过来的人，王妃只敢摆出当家主母的威严来罚你，但是不敢真的让你出了什么闪失。”
裴却感觉到怀里女人的身子很是僵硬，问道：“你很紧张？本王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们应该也算是熟识了。”
姜书愿点了点头，放松了身体，任由裴却抱着她。
……
回了寝殿之后，裴却没有把姜书愿放下，而是坐在了床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本王不在的时候，你总是被王妃针对，你觉得委屈么？”
姜书愿轻轻摇头：“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觉得？”
她沉默片刻：“王妃……有她的道理。”
裴却低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他顿了顿：“以后不必再去后院伺候，书房这里，你只需做一件事，在我需要时，出现在我眼前。”
“王妃那边若是派人来叫，就说是我说的。”
说着，裴却把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塞到了姜书愿的手里：“见这羊脂玉的玉佩，如见本王。”
姜书愿摩挲着那触感温润的玉佩：“多谢王爷。”
……
另一边的院子里，林宛筠身边的丫鬟被换走了大半，她坐在妆台前，一点点卸去头上的珠翠，整个人看上去很是颓废。
赵嬷嬷低声劝道：“娘娘，不过是个丫鬟，王爷新鲜几日也就罢了……”
“你不懂。”
林宛筠抚过一支赤金簪子，冰凉的触感：“王爷以前虽然不喜欢我，但是面子上不会弄的如此难堪，他这次竟然连我的陪嫁大丫鬟香儿都给处置了！”
若不是赵嬷嬷刚好回庄子看怀孕的儿媳妇，也难逃这一劫。
林宛筠紧紧地攥着发簪：“他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在王爷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眼神。”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不是主子看奴婢，不是王爷看侍女，是纯粹的、专注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
她将簪子重重拍在妆台上：“这个姜书愿，绝对留不得！”
赵嬷嬷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王妃想要怎么做，老奴这就去安排。”
林宛筠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此事不着急动手，要从长计议，不然，她刚得罪了我，就出了事，王爷肯定要怀疑到我的头上。”
……
一个月后的雨夜，姜书愿在收拾寝殿。
窗外电闪雷鸣，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裴却迟迟没有回来，早就过了下值的时辰，她以为他今晚不会回来，而是宿在军中了，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偏房歇下，却听见门被轻轻推开。
裴却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如纸。
更让姜书愿震惊的是，他的右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她仔细一看，才发现他黑色的衣服上已经被血浸湿了。
“王爷！您受伤了？
裴却摇摇头，声音虚弱：“无妨……小伤……”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姜书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和异常的体温。
裴却在她怀中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王爷的额头好烫……”
姜书愿扶他到一旁的矮榻上躺下，手忙脚乱地找来干净的布巾给他擦身上的雨水和血。
裴却半阖着眼，任由她擦拭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脸庞。
当姜书愿小心地卷起他的衣袖时，把裴却一直按在腰间的手和巾子拿开的时候，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裴却的腰腹上有一道狰狞的刀伤，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姜书愿急道：“奴婢这就去让福安进宫请御医过来！”
“不行。”
裴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是很大，姜书愿知道他伤的严重，并没有躲闪：“此事……绝不可声张……”
“你来帮本王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