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廷玉见状,连忙起身虚扶了一把,指尖隔着空气虚虚掠过她的衣袖,语气愈发温和恳切:
“夫人快请起,莫折煞了廷玉。
此前种种,确是廷玉行事孟浪,有所唐突。
今日特来赔罪,还望夫人莫要再挂怀。
日后夫人在云阳县若遇任何难处,尽管遣人去驿站寻我,廷玉定当尽力。”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个知错能改的谦谦君子。
话毕,便使了个眼色,墨白立刻指挥着门外随从,将那早已备好的赔罪之礼呈了上来。
林雨桐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厚礼,并未多看,只又低低一福:
“王爷厚赐,民妇惶恐。”
赵廷玉见她态度虽仍疏离,却总归是“领情”了,心头微松。
知道今日不宜太过,便又温言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带着墨白离去。
直到那衣角消失在垂花门外,邹氏才大着胆子对着空气来了一套组合拳。
可见生气归生气,在皇权的威慑下,胆子也是大不起来的。
只能小发雷霆。
“姑娘,你之前怎么从未向我说过?”
林雨桐拍了拍奶娘的手背,温温柔柔的道:
“都过去了,他也并未为难于我,相反他这般堂而皇之的来道谢,外人看不清状况,反而对我们沈家更忌惮。”
闻言,邹氏很难过。
都怪那个该死的沈阳明,一个大男人,比猪圈里的猪还短命。
即便有才华又怎么样,他自己倒是爽了,死在了最令人惋惜的年龄。
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这实在是太痛苦了!
总体来说,这一回双方演的都不错,你糊弄我,我糊弄你,之前的事儿就算翻篇了。
这不才过去一天,赵廷玉就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将林雨桐约出来,两人泛舟游湖,共赏云阳山水。
可林雨桐毕竟是居丧的寡妇,心里还有那个早就投了胎的丈夫,他想丝滑的上位,真的很难。
想了半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赵廷玉烦躁地将手上的书摔在桌上,视线扫到正在走神的墨白,顿时不高兴了。
“喂,墨白,你说本王该怎么办?
她在沈府,我在官驿,总不能这样一直干耗着吧。
偶尔登门一次还行,本王要是时不时的登门拜访,估计那些嘴贱的御史又要生事了!
还有,你说林雨桐到底喜不喜欢本王,本王再怎么说也是天潢贵胄,总能在她心里留些印象吧?”
主子的问话,着实让墨白有些傻眼。
他对付敌人有一套,处理王爷身边的杂事也有一套。
但他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摸过,更别提揣摩寡妇的心思了。
只能干巴巴地回道:
“王爷……或许,可以送些礼,再来个飞雁传书?
相信这天长日久的,总能有些收获。”
赵廷玉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嫌弃地斜睨了墨白一眼,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块朽木:
“你自己吃饭的时候,都知道跑快点,晚了好吃的会被人提前抢走。
你是怎么想到这么馊的主意的?
行了行了,指望不上你。
滚一边去!
就你这样的,以后怕是得跟自己的手过一辈子!”
墨白讪讪地低头退了出去,刚跨出门槛,就看见墨渊正倚在廊柱上,嘴巴咧得老大,眼看就要笑出声来。
墨白脸色一黑,冷哼道:
“你把牙这么晾着,也不怕着凉!”
墨渊啧了一声,慢悠悠地直起身,满脸的幸灾乐祸:
“嘿嘿,着凉了也没事,不像某人,连个像样的主意都想不出,难怪王爷嫌弃。”
墨白眼珠一转,忽然提高音量,冲着屋内高喊道:
“王爷,墨渊方才说他有法子,他说他有妙计献给您!”
屋内,赵廷玉哪怕不以为然,但还是立刻扬声道:“让他进来!”
墨渊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就绿了,恶狠狠地瞪向墨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阴我!”
墨白抱着手臂,冲他挑衅地挑了挑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
这个家伙,成天又菜又爱玩。
真以为当王爷的第一狗腿子容易啊,还成天想取代他的位置,真是本事不大,梦想还挺宏伟。
看着墨渊硬着头皮、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屋内,墨白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心里的郁闷总算消散了不少。
很显然,姓墨的,都没有感情线,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离谱且不切实际。
“滚滚滚,你也滚。
废物,本王看你是生怕本王心想事成。
你自己没媳妇,就故意来给本王添乱的是吧!”
看着墨渊被打出来,墨白转身就走,生怕被连累到。
接下来的几天,赵廷玉虽然没想到什么法子,但也不是太过焦躁,他相信事在人为。
既然林雨桐性子清冷,不肯轻易踏出沈府半步,那便换个路子,她不是还有两个孩子么?
那两个小的,整日闷在院子里,怕是也要发霉。
据墨白暗中观察,那兄弟俩隔三差五总要出门透气,尤其是小的那个,淘气得很。
到时候……嘿嘿,只要拿下了那两个小的,何愁撬不开那扇紧闭的门?
这日,赵廷玉正在茶馆二楼雅座听书。
正入神时,一道窈窕身影却毫无预兆地挡在了桌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赵廷玉眉头一皱,刚要发作,抬眼望去,那张敷粉描黛的脸却让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
“黎雪?”
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竟追到云阳县来了?
黎雪,当今左丞相黎阳的嫡出千金。
黎阳为官清正,颇得圣心,可这位最小的嫡女就有些过于讨厌了。
赵廷玉先前早已明里暗里表露过不耐,话锋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可这黎雪偏生像是个聋子,半分眼力见也没有,依旧如影随形地贴上来。
任他言语如何刻薄,她总能厚着脸皮一一接下,那副痴缠模样,看得赵廷玉心头火起。
他心如明镜,这女人绝非不懂,不过是仗着她父亲黎阳的势。
而那黎阳老儿,明知女儿这般行事有悖礼数,却始终装聋作哑,从不加以管束,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