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眼下连“机械化”这个词儿都还新鲜得很。这概念压根儿不是土生土长的,而是二战后才从西方战例里提炼出来的实战智慧,精髓就在步坦协同:坦克当盾、当锤、当先锋;步兵当眼、当手、当钉子——一个顶住火力,一个肃清死角,一个撕开缺口,一个守住阵地。
苏墨目光灼灼:“装备的事,我来扛!”
“但指望虎贲团一夜之间变身钢铁雄师?不现实。饭得一口口吃,仗得一步步打。”
“机械化是终极蓝图,眼下,咱们先扎扎实实建两支拳头:一支是装甲突击群,由坦克、突击炮、自行火炮攥成铁拳;另一支是轻步兵快反支队,全员轻装,只配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和冲锋枪,跑得比马快,打得比雷急。”
如今的虎贲团,本就是一支精悍的轻步兵劲旅——山地能攀、夜战能潜、巷战能缠、野战能冲。
苏墨环视全场,声音沉稳却带着滚烫的力道:“既然我们已是轻步兵里的尖刀,下一步,就要给这把刀焊上履带、装上炮塔、配上油料——全力扩编装甲力量!”
“因为我们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一个:光复龙城!”
“龙城是什么地方?是小鬼子盘踞晋省、辐射西北的咽喉命脉!拿下它,整个二战区战火立熄,战略反攻的号角才算真正吹响!”
嘶——
话音未落,满屋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人人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龙城,是鬼子在晋省最深的一根钉子、最硬的一块骨头。
单算曰军正规部队,以龙城为中心布防的就超十万;若加上伪军、宪兵、随时可能增援的关东军混成旅……保守估算,守军绝不下二十万!
这意味着,一旦虎贲团亮剑龙城,筱冢义男必会倾巢而出,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死守、反扑、绞杀——这一仗,注定是数十万人贴身肉搏的大决战。
周卫国、雷子枫、杨志华、李大本事……一个个老骨干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团长下一刀,竟直接劈向龙城!
毕竟龙城不是寻常据点——筱冢义男亲自坐镇,冈村宁次盯得比鹰还紧,稍有风吹草动,必是铁壁合围、血火连天。这一战若开打,必是惊天动地的大会战。
苏墨岂会不知?他早把每一分险、每一处难,都嚼烂咽进了肚子里。
雷子枫最先回过神,一拍大腿,热血直冲脑门:“团长!真打龙城?太痛快了!”
“光复龙城那天,咱憋了八年的火,全得喷出来!这才是咱捌陆军扬眉吐气、全线反攻的开门红!”
许阳攥紧拳头,李大本事咧嘴笑出白牙,孙德胜搓着粗粝的手掌,赵东海挺直腰杆,刘大壮喉结上下滚动……没人说话,可屋里那股子滚烫的劲儿,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周卫国却没笑,眉头拧成疙瘩,默然片刻才开口:“团长,龙城……怕是不好啃啊。三面环山、北高南低,活脱脱一只朝南张开的铁簸箕——易守难攻,自古就是兵家死地。”
的确,龙城东倚太行、西靠吕梁、北枕云中山,唯南面敞开,俯瞰汾河谷地。山势如臂环抱,地势似弓蓄力,古称“控山河之要津,扼四塞之咽喉,领五原之枢机”。
这样的地形,守军占尽天险,攻方寸步难行。
所以,只要虎贲团兵锋指向龙城,鬼子必定全线压上,拼死一搏。
大战,已无可避免。
这点,苏墨比谁都清楚。
破局的钥匙……其实就握在自己手里——等虎贲团强到能正面硬撼整个晋西北乃至二战区所有日伪军时,便再无后顾之忧。
归根结底,关键只有一条:必须加速壮大虎贲团。
苏墨目光沉稳地落在周卫国脸上:“为国,你说得对……打龙城,绝非一锤定音的事!”
“按我的盘算,虎贲团至少得拉起十万能打仗的兵,还得配齐扛得住长期作战的后勤筋骨,才敢挥师直取龙城!”
十万?
倒吸一口凉气……
这数字,分量太重了。
虎贲团的扩张速度已属罕见——半年工夫,从二十来个光杆儿,滚雪球般扩至一万四千名战斗员,加上运输、医护、修械、炊事等保障人员,满编近两万人。这般势头,在敌后战场上堪称奇迹。
可如今苏墨张口就是十万战斗员……众人心里猛地一沉。
这几乎是一道天堑。
道理很明白:部队往前冲,枪炮就不会停;仗一开打,伤亡就躲不掉。
就像刚打完平安会战那会儿——一万四千人的精锐队伍,浴血突围后只剩五千出头。
更别提小鬼子早把虎贲团盯死了。你越壮,他越急;你刚搭起架子,他就调兵围剿、烧粮断路、悬赏通缉……哪一招不是冲着掐断你命门来的?减员,根本避无可避。
而且苏墨说的“十万”,专指拎枪上阵的战士,不含任何后勤、政工、民运人员。
这意味着,光是支撑这支十万大军运转的根据地系统——粮秣、弹药、被服、医院、兵工厂、运输队……少说还得再添一两万人打底。
嘶……
压力,真不是一点半点。
换句实在话:在眼下这刀尖舔血的抗战局面里,要把虎贲团锻造成一支十万人的铁军,难如登天。
赵东海望向苏墨,语气凝重:“团长,眼下晋西北的形势,对我们捌陆军来说,真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啊!”
“活动地盘被越压越窄,补给线越来越细,想一口气拉起十万人的队伍……怕是连骨头缝里的力气都得榨干净。”
刘大壮也接上话:“可不是嘛……就拿咱们新中村根据地为中心,周围几个镇子,青壮年早就挑得差不多了!”
“要是没大批流民、逃难百姓往这边涌,单靠本地征兵,怕是连百人都凑不齐。”
赵东海和刘大壮,都是跟着虎贲团一路蹚过来的老骨头。
尤其是刘大壮——当初新一团化整为零,他二话不说就随苏墨扎进新中村开荒建基。
他们说的,不是泄气话,全是实打实的堵点、卡点、死结。
一支队伍要长大,不能光靠热血,更得踩着地上的泥、算清账本里的粮、看清眼前的人。
如今虎贲团早已成了小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围剿、扫荡、特务渗透、经济封锁……样样不会少。生存尚且如履薄冰,扩编谈何容易?
活命都成问题,哪还有余力扩军?
另一头,正如刘大壮所点——这半年,虎贲团像台不停歇的抽水机,把周边有志青年几乎抽干了。
兵源,从来不是无限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