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到郿县,尽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
脚下的官道可以追溯到大秦时修通的驰道。
历经数百年修缮,更加的宽敞平坦,能容数马并行。
一旁的渭水碧波荡漾,漕船往来如梭,粮草军械走水路转运。
何方的大军一路畅行无阻,不过三日功夫,便顺利抵达郿县。
郿县令早已接到文书,提前半个月便征发民夫,在城西修建好了连片的大营。
营寨、壕沟、望楼一应俱全,粮草饮水也备得足足的。
大军分作两部分驻扎:并州铁骑主力屯于城外大营,扼守通往陈仓和雍县的要道。
北军五校则入驻郿县城中。
此处距离皇甫嵩的五丈原大营、董卓的岐山大营都不过四五十里,快马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何颙一到郿县,便立刻带着民夫张罗着修建点将台。
他心里还记着何方那日说的 “三通鼓罢,迟到者斩”,想着要把点将台修得气派些。
如此好让何方在皇甫嵩和董卓面前立威,也免得自己再被挑出错处。
正忙得满头大汗,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鲍信快步走了过来,沉声道:“何副将,别忙活了。”
何颙一愣,擦了擦额头的汗,疑惑道:“怎么就不忙了?
点将台明日就得完工,我等着看卫将军升帐议事,传皇甫嵩和董卓前来听令。
若是误了时辰,又是我的罪过。”
鲍信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不用修了。
卫将军根本没打算在这里升帐。”
“什么?”
何颙顿时愣住,“你说什么?不在这里升帐,那他要在哪里?”
“卫将军带着吕布、张飞和贾诩,只带了五百亲兵,半个时辰前就出营了,往五丈原方向去了。”
鲍信语气凝重,“他是要亲自去皇甫嵩的大营。”
“什么?!”
何颙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他疯了?
皇甫嵩手里有两万多兵马,他就带五百人过去?万一……”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恍然,随即又转为恼怒。
顿时猛地一跺脚,指着五丈原的方向骂道:“竖子!
是你我上当了!
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给皇甫嵩和董卓什么下马威!
他那日在帐里说什么‘谁迟到杀谁’,根本就是说给你我听的!”
鲍信的脸色也铁青一片,道:“我也是刚反应过来。
你我前几日偷偷派人给皇甫嵩和董卓送信,提醒他们小心何方,这事…… 恐怕早就被他知道了。”
“这小子着实奸诈!”
何颙气得浑身发抖,“他明面上说要杀董卓,实则是在敲打我们。
他就是想告诉我们,他什么都知道,让我们老实点,别在背后搞小动作!
擦,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鲍信有些慌乱,“他既然知道了我们送信的事,会不会……”
“会不会杀我们?”
何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不会杀皇甫嵩,也不会杀董卓,那两个人手里都有重兵,杀了会出大乱子。
可要是找个机会杀了你我,倒是真的有可能。
你我不过是大将军府的属官,杀了也就杀了,谁会为我们出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问道:“对了,卫将军离营,大营之中现在谁主事?”
“并州军那边,由卫将军司马公孙度暂时统领;
北军这边,屯骑校尉徐荣节制各部。” 鲍信答道,“不过所有军务,最终都要禀报监军郭嘉,由他定夺。”
“毋丘毅呢?他就没什么意见?”
何颙又问。
毋丘毅也是大将军派来的副将,地位和鲍信相当。
“他?”
鲍信嗤笑一声,“他老实得很。
每天就待在自己的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事都不管,什么话都不说。
郭嘉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半点不敢含糊。”
何颙闻言,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眼前刚修了一半的点将台,又看了看远处飘扬的卫将军大旗,。
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罢了罢了。
毋丘毅老实,我们…… 也老实点吧。”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苦涩和后怕。
从头到尾,他们都被何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人家根本没想动皇甫嵩和董卓,真正要敲打和掌控的,反而是他们这些人。
也是两人,被何方的做派吓得......
与此同时,渭水河畔的官道上,一支轻骑正疾驰而过。
何方骑着那匹雪白的夜照狮子白,心情颇好。
“主公,”
贾诩策马跟在他身边,“何颙和鲍信现在,怕是已经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才好。”
何方哈哈一笑,“省得他们总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敲敲警钟,让他们少搞些小动作。”
张飞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主公,何必这么麻烦?
直接把那两个家伙砍了不就得了?省得碍眼。”
“什么,你当我是天生杀人狂啊!”
何方瞪了张飞一眼,随即说道:“他们明面上,都是我从父的人,杀了他们,大将军那边不好交代。
而且天下人都觉得我喜欢杀人,那谁还敢和我合作。
打仗也好,仕途也好,不到最后一步,不要轻易杀人。
再说了,留着他们,还能帮我们管管后勤和北军。
只要他们老实听话,留着也无妨。”
吕布握着方天画戟,眼神锐利地望着前方:“主公,前面就是皇甫嵩的大营了。
我们就这么直接过去?”
“当然。”
何方勒住马缰,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营寨旗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吧,去见见这位平定太平道的名将。
我倒要看看,这位皇甫将军,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话音落下,他一抖缰绳,率先朝着皇甫嵩的大营疾驰而去。
五百亲兵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破了渭水河畔的宁静。
......
皇甫嵩的帅帐内。
皇甫嵩端坐主位,面前摊着陈仓城防图,梁衍、皇甫郦两人分坐两侧。
帐内气氛还算轻松,毕竟他们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给那个年轻的卫将军一个下马威。
而实际上,另一边的董卓,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实际上已经隔空达成默契。
也就是说,卫将军虽然来了,但他们并不会前往何方的大营。
什么点将什么的,我们听调不听宣。
至于理由,十万叛军在前,军情紧急啊。
“报 ——”
一名斥候掀帘闯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将军!
卫将军何方,率五百亲兵,正沿着渭水疾驰而来!”
“什么?!”
皇甫嵩猛地抬起头,他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要来干嘛?
军中夺权吗?!
你以为你是刘邦啊。
那我皇甫嵩也不是韩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