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和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那是过命的交情。
两人平辈论交,称兄道弟。
换句话说,董卓在皇甫嵩面前,算是以子侄辈自居。
甚至上次皇甫嵩被罢官,还是董卓暗中托了袁隗的关系,才没让宦官赶尽杀绝。”
听到这里,鲍信和何颙皆是满脸震惊,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二人明面上的矛盾,哪里知道这些私底下的隐秘。
何颙更是忍不住叹道:“卫将军年纪轻轻,竟对这些隐秘之事了如指掌,真是令人佩服。”
“没什么好佩服的。”
何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打仗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连对手的底都摸不清,那不是找死吗?
我要对付谁,一定要把他祖宗三代都摸清楚才行。”
就在这时,他话锋一转,忽然似笑非笑地看向何颙,开玩笑般说道:“说起来,何副将和汝颍士族之首的袁氏私底下交好颇深。
这件事,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此言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何颙脸色骤变,他“腾” 地一下站起身。
对着何方躬身拱手,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卫将军明鉴!
绝非何某私通袁氏,实乃当年党锢之祸,无数清流名士蒙冤入狱。
何某为救同伴,迫不得已才借助袁家之势。
何某之心,天地可鉴!”
闻言,鲍信转头看了何颙一眼,眼神复杂。
不过,他终究没有吭声,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的郭嘉则是无语起来,何方又在离间人心了。
鲍信和何颙虽然身为大将军属吏,但私底下都和袁氏交好。
何方一句话逼着何颙说了此类话语,自然也就离间了何颙和袁氏之间的关系。
果不其然,何颙说过之后,却是反应过来。
心里虽然有些懊恼,但也没法找补。
毕竟他和鲍信一样,虽然和袁氏交好,那都是盟友形式,尊袁氏为大哥的那种。
而不是拜入袁氏门中,做臣子死士的。
或者说,连君臣都算不上。
至于贾诩,其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才不会像郭嘉一样呢......
......
“那卫将军,此去当如何节制两人呢?”
鲍信深吸一口气,总算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节制两人?不可能做到的。”
何方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但节制一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闻言,何颙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卫将军是要上奏朝廷,罢免董卓的兵权?”
“罢免?”
何方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罢免有什么用?
罢免了董卓,他麾下那两万人,是会听皇甫嵩的,还是会听我这个南阳来的卫将军?
再说了,皇甫嵩又不是没被罢免过。
我要是只是罢免董卓,又如何儆猴。”
“那卫将军的意思是……”
鲍信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骤缩。
他心里已经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没什么好复杂的。” 何方双手一摊,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斩杀一名银印青绶的前将军,以正军纪罢了。”
“不可!”
“万万不可!”
何颙和鲍信同时失声惊呼,猛地站起身。
何颙脸色煞白:“卫将军三思!
董卓麾下皆是凉州子弟,只认董卓不认朝廷。
若是杀了董卓,他的两万麾下必然哗变。
到时候叛军未平,又生内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鲍信也跟着急道:“卫将军虽持天子节杖,有先斩后奏之权,但那是针对两千石以下官员。
董卓乃是朝廷前将军,位比九卿,非有陛下明诏,岂能擅杀?
此事若是传出去,天下士族必然哗然,说将军恃权专断,滥杀朝廷重臣!”
何方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笑了:“大敌当前,三军人心不齐,各自拥兵观望,这才是最大的祸事。
一个做不好,三辅沦丧,不为国家所有。
我身为持节统帅,当以国事为重。
今日便专权诛杀,又如何呢。”
“卫将军!.
董卓虽有跋扈之心,但毕竟还未公然反叛。
且如今抵御凉州叛军者,实则也大多是凉州人。
你若是无故杀他,恐难服众啊!
不如先上奏陛下,等陛下旨意下来再做打算?”
“等陛下旨意?”
何方摇了摇头,“等旨意从雒阳传过来,陈仓早就破了。
再说了,陛下身边围着十常侍,还有袁隗那帮人,你觉得旨意会怎么写?
怕是不等我杀董卓,陛下先下旨把我召回雒阳问罪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能让董卓乖乖交出兵权?”
何颙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清楚,军权是董卓的命根子,他绝不可能乖乖听命。
劝说是没用的,罢免也没用,除了动刀子,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犹豫了片刻,何颙咬牙道:“要不…… 我去一趟雍县,劝说董卓出兵?
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或许能说动他以大局为重。”
何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何副将是想去劝说,还是想去报信?”
“卫将军!”
何颙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急,“你怎能如此怀疑我!我何某虽与袁氏有旧,却也是大汉的臣子!”
何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帐内一时陷入死寂。
良久,何颙颓然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此事我会给大将军写信。
卫将军好自为之吧。”
“这事就这么定了。”
何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不过也不一定非要杀董卓。
等到了郿县,我会升帐议事,传皇甫嵩和董卓二人前来。
三通鼓罢,谁迟到了,我就杀谁。”
何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鲍信一把拉住了胳膊。
鲍信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劝。
两人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帅帐。
帐外夜风正凉,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走出老远后,何颙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鲍都尉,你说卫将军说的是真的?他真敢杀董卓?”
鲍信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应该是真的。”
“唉!” 何颙重重地叹了口气,“卫将军年纪轻轻,杀心怎么这么重!
董卓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大将,岂能说杀就杀?万一真的激起兵变,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那能怎么办?”
鲍信苦笑一声,“当初在雒阳,若不是袁术认怂,何方差点就把袁术砍了。”
何颙闻言一愣,随即想起了当初雒阳的那场风波:“你这么一说…… 我倒想起来了。
当初袁术屡次放话要杀我,我都没当回事。”
鲍信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认真,“袁术是吓唬你,可何方不是吓唬袁术,他是真敢动手。”
何颙沉默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冰凉。
......
而此刻,帅帐之内,何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贾诩和郭嘉笑道:“你们看,这就叫敲山震虎。
何颙和鲍信这老小子,心里藏着不少事,敲打敲打也好。”
贾诩忽然道:“两人可能给皇甫嵩和董卓写信。”
“写就写呗,那就三军阵前自斩大将的,尤其董卓为了凉州的事奔波半生。
我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他,那还不寒了整个凉州人的心。”何方呵呵笑道。
郭嘉摇着折扇,无语道:“到底什么才是主公你算不到的?”
何方道:“哪里有那么神,不过多收集些信息,做好两手准备罢了。
两人要是不写信,或者董卓若是不听,那就杀了便是。”
郭嘉愈发无语起来:“那主公刚才说的......”
何方笑道:“过程中事情怎么做都行,不过结果不一样罢了。
把结果控制在自己想要的范围内,向目标挺进,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