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怀中的翎羽剧烈颤动起来,发出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亢、都要悲怆的清鸣!那清鸣在空洞中回荡,久久不息,仿佛积攒了无尽岁月的思念与哀伤,终于找到了倾泄的出口。
青石台上,那具青龙遗骸胸口的翠绿色晶体,也随之轻轻闪烁了一下。
“它……还有回应?”岩生声音发颤。
祝龙握着木符,符上的青色纹路此刻亮得刺眼,流动的速度快如心跳。他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古老的意念,正从那具遗骸深处,缓缓苏醒。
那意念没有恶意,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隐约的……等待。
“过去。”祝龙轻声说,率先迈步,绕过石潭,走向青石台。
潭水很浅,只及脚踝。踏入潭水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生机之力从脚底涌遍全身,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被洗净,每个人都精神一振。灵儿更是小脸放光,她伸手捧起一捧潭水,水从指缝漏下,那些翠绿的光点沾在她掌心,久久不散。
走到青石台前,众人才看清那截翠绿晶体的全貌。那是一截约莫手臂粗细、通体晶莹如玉的龙骨,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细密纹路,纹路中流淌的翠色光芒,正是整具遗骸唯一还在“活”着的部分。
龙骨旁边,青石台上还放着几样东西。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长袍,衣料不知是什么材质,历经无尽岁月依然光洁如新。长袍上压着一枚巴掌大的玉质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字——“青”。
令牌旁边,是一卷同样以兽皮制成的卷轴,与青翎留下的那卷材质如出一辙。
祝龙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卷卷轴。
展开的瞬间,一道温和却浑厚的翠绿光芒从卷轴上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行行古朴的文字。那文字与青翎遗卷上的如出一辙,却又更加苍劲,更加古老。
“余,青霖,青龙一族末裔,承东方乙木青龙之正统,司掌天地生机之道。感天地气运流转,邪秽暗生,遂与青翎师妹同赴此界,欲借七星地脉,布净潭大阵,镇守一方。”
“然邪源之深,远超预料。幽冥血屠二魔,不过爪牙。其背后扶桑八岐邪神,以战火生灵为食,非一隅一阵可制。”
“青翎师妹为护阵伤重,本源几散。余燃尽青龙血脉,借祖木生机,与八岐邪念于此林海深处死战。虽重创其残识,令其百年不得东顾,然余亦油尽灯枯,神形将散。”
“临终之际,余以最后一丝青龙本命源力,凝成此‘青龙心骨’。此骨承载余之传承、记忆,及一缕可点燃新青龙之火的种子。”
“后来者,若得见此卷,必是与青翎师妹有缘之人,亦是我人族不甘沉沦之辈。余心甚慰。”
“欲得青龙真力,需经三问。”
“第一问:何为生?”
“第二问:何为死?”
“第三问:生死之间,何以立身?”
“三问答毕,若心念与本源相合,青龙心骨自会择主。若不合……”
文字到这里,忽然一顿。那团翠绿光芒微微波动,片刻后才继续凝聚:
“若不合,心骨不可强取。可带余之遗物出此洞,以遗卷所述之法,与青翎师妹之本命翎羽相合,亦能借得部分青龙之力,虽不足以真正复活师妹,或可助你等暂渡此劫。”
“切记,心骨择主,只凭本心,不以外物强求。”
“吾师妹……青翎……”
最后几个字,凝聚得格外缓慢,仿佛那残存的意念,在用最后的力量,写下心中最深的牵挂。
“若有来世,愿再与她同门修行,共看花开。”
文字就此终结。那团翠绿光芒缓缓消散,卷轴也恢复了平静。
空洞中一片寂静。
阿兰眼眶发热,低头看向怀中的翎羽。翎羽的光晕轻轻流转,似乎在回应那遥远岁月里,一位师兄对师妹最深沉的守护与牵挂。
“青霖前辈……”她轻声唤道。
石台上,那截青龙心骨微微一亮,仿佛在回应。
祝龙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
“三问。答对了,心骨认主,我们就能获得真正的青龙之力。答不对……”
他顿了顿,“也能借部分力量,但可能不足以真正复活青翎前辈。”
“那就答。”狗剩握着刀柄,目光直视那截心骨,“怎么答?对着它说?”
祝龙也不知道。他刚这么想,手中的木符忽然一烫,自行飞出,悬浮在青龙心骨上方。心骨的光芒与木符交相辉映,形成一个流转的光环。
然后,一个声音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那声音很苍老,很疲惫,却又无比温和,像冬日里透过树梢洒下的第一缕阳光。
“生者何为?”
第一问,已至。
众人面面相觑。这问题太大,大到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了几息,阿兰率先开口。她握着翎羽,声音轻而坚定:
“生……是活着。是娘把孩子生下来,是种子发芽,是伤口慢慢长好。是我和灵儿每天醒过来,还能看见太阳,还能闻到草木的味道,还能……记住死去的人。”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倒在矿坑、倒在营地、倒在逃难路上的面孔。
“生也是记住。替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记住他们还活着时的样子,记住他们想活下来的愿望。”
青龙心骨的光芒微微一亮。
第二个声音响起:“死者何归?”
这次,回答的是狗剩。
他沉默了更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有少年不该有的深沉。
“死……就是没了。再也见不着,再也听不见,再也回不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杀过邪祟,也沾过血。
“我娘死的时候,我哭了好久。后来我明白了,哭没用。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回来。但是……她活着的时候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记得。她怎么笑,我记得。她最后跟我说‘好好活着’,我也记得。”
他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
“死的人,活在我们记得他们的人心里。这是他们唯一能回来的地方。”
青龙心骨的光芒又亮了一分。
第三个声音响起:“生死之间,何以立身?”
问的是所有人。
祝龙沉默。阿兰沉默。狗剩沉默。王石头、赵大锤、岩生、灵儿……每个人都在想。
过了很久,灵儿忽然轻轻开口。她声音小,却清晰得每个人都听见了:
“灵儿不知道大道理。但是灵儿记得,青翎姐姐帮我们的时候,她明明自己也快没了,还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我们推开。她不想让我们死。”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有泪光,却更清澈。
“灵儿想,立身……就是还在的时候,对得起那些对你好的人,也对得起那些需要你帮的人。能帮一点是一点,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因为活着,才能记得,才能帮忙,才能……让青翎姐姐那样的人,不白死。”
话音落下,空洞中一片寂静。
青龙心骨的光芒忽然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