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唯一还活着的人,只剩下木端元阔。
谁都清楚这个人不能杀。
因为正有一个女人,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一口一口咬碎。
“虽说他断了两条胳膊,但你还是小心点。”
徐浪看到廖明雪提着一把刀从人群里冲出去,开口提醒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知道廖明雪听没听进去。
廖明雪没有停。
她笔直地冲向木端元阔,脚步快得像是要把脚下的沙子踩碎。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又或者说,那种表情已经超出了表情能涵盖的范围。
那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从所有裂缝里同时喷涌出来的东西。
木端元阔在地上打滚。
两条手臂从肩膀处齐齐断开,血从断面里往外涌,把身下的沙子染成一片深色。
他在抽搐,在惨叫,声音又尖又哑,像是一头被夹子夹住的野兽。
廖明雪在他面前站定。
她举起刀,砍了下去。
刀落在木端元阔的胸口上。
可惜她的力气太轻了,刀刃只破开了一层皮肉,就卡住了。
她把刀拔出来,又砍了一下。
再拔出来,再砍。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后已经不是砍了,是在剁。
不过都是皮外伤。
木端元阔现在伤上加伤,但没有人觉得他还有还手的余地。
“畜生。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廖明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直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可那种平静比刚才的疯狂更让人后背发凉。
“我要用最狠的手段,慢慢折磨你。”
她想起藤川细语给她的那种药。
现在木端元阔的手臂没了,他没办法再用手指去撕扯自己的皮肉。
这样更好。这样他能熬得更久。
她转过身,准备走。
然后木端元阔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迸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不是求生欲,不是愤怒,是一种纯粹的、从骨髓最深处榨出来的怨毒。
那已经不像是人的眼睛了,像是某种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终于等到最后一刻的东西。
他张开了嘴。
他的身体从地上弹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
两条手臂都没了,他竟然还能用腰背的力量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他的嘴张得很大,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一排沾着血的牙齿。
他朝廖明雪的脖颈咬过去。
廖明雪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想退,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沙子里,一步都动不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张越来越近的、张开的嘴,和那排白森森的、沾着血的牙齿。
一道寒光。
从她眼前掠过去,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只留下一条银白色的、细细的线,在空气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了。
木端元阔的眉心处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飞镖。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忽然被人拔掉了电源。
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已经灭了。
他仰面倒下去,重重地摔在沙子上,扬起一小片沙尘。
“在我面前杀人,太不给我面子了。”
所罗门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现场格格不入的优雅。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掷出飞镖之后微微张开的姿势,然后慢慢地收拢,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不是得意,不是冷酷,而是一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好像他刚才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跟某个让他心生好感的女人说了句什么动听的话。
廖明雪还站在原地。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剧烈地收缩。
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又像是被灌进了什么。
过了足足三秒,她才猛地尖叫了一声,然后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的脚后跟绊到了一块石头,整个人往后坐倒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的沙子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美丽的小姐。他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所罗门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像是在安慰一个被噩梦惊醒的人。
“真的?”
廖明雪的声音在发抖。
她看着所罗门,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体,眼睛里那种惊惧还没有完全退去。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然后一点一点地朝木端元阔挪过去。
她的步子很小,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像是在试探地上那个东西到底还会不会动。
她用脚尖碰了碰木端元阔的身体。
没有反应。
她又碰了一下。力气比刚才大了些。
还是没有反应。
廖明雪的神色变了。
那种惊惧像是一层薄冰,在她脸上慢慢地碎掉、剥落,露出底下那层冷硬的、已经结了痂的东西。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弯了上去。
那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让人不敢直视的表情。
“死了吗?嘿嘿。死了也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蹲了下来,蹲在木端元阔的尸体旁边,歪着头看着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冷冷的,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到手的材料。
“把你剁碎了喂狗。说到做到。我已经跟狗场的人联系好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动作很平静,像是在料理一件日常的家务。
“把你放进绞肉机里,再换成猪肉的包装送到狗场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海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没有去拨。
她就那么站着,站在一具尸体的旁边,站在一片被血浸透的沙子上,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