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江西布政司。
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许卢,别装了。”
许卢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李东阳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脸上的茫然,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硬着头皮问道:
“李大人,您…… 您说什么?下官不明白。”
“不明白?”
李东阳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暗账,扔到许卢面前。
账册 “啪” 的一声落在地上,格外刺耳。
“这本账册,你认识吗?”
许卢低头看向地上的账册,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督粮道王怀安的字迹!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 这是什么?下官不认识!”
许卢依旧嘴硬,眼神却不敢再和李东阳对视。
“不认识?”
李东阳语气冰冷,“那本官就告诉你。”
“这本账册,是江西督粮道王怀安所记的暗账。”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三个月前,你下令让他从漕运粮款中,克扣四万两白银,交给你的亲信张小三。”
“交接地点,就在你布政司府邸的后府书房。”
许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身体忍不住开始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王怀安那个软骨头,竟然偷偷记了暗账,还把他供了出来!
“你…… 你血口喷人!”
许卢嘶吼着,试图掩盖自己的恐惧,“这是诬陷!绝对是诬陷!”
“王怀安肯定是被你屈打成招,才编造出这样的假账来污蔑下官!”
“屈打成招?”
李东阳嗤笑一声,“本官不需要屈打成招。”
“你以为,就这四万两白银,就能定你的罪吗?”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许卢:
“本官告诉你,京城最近出了一件大事。”
“有五十六名官员,因为收受贿赂,联名上书阻挠陛下新政。”
“陛下直接下旨,恢复太祖《大诰》,将他们全部剥皮实草!”
“其中,有些人贪墨的银两,还不到四万两!”
许卢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剥皮实草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虽然远在江西,但也听说过太祖《大诰》的威名,那可是杀罚极重的法典!
“你…… 你说的是真的?”
许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本官身为内阁首辅,岂会骗你?”
李东阳语气冰冷,“那些人,尚且落得如此下场。”
“你呢?许卢。”
“克扣四万两白银只是开始,那十六万两白银的窟窿,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你的罪,可比那些被剥皮实草的官员,重多了!”
“恭喜你啊,许卢。”
李东阳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就凭你犯下的事,足够让你九族,一起下地府团聚了!”
九族下地府!
这六个字,彻底击垮了许卢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直流。
之前的镇定和狡辩,荡然无存。
“不…… 不要!李大人,不要啊!”
许卢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喊道,“下官没有贪那么多!下官是被冤枉的!”
“冤枉?”
李东阳眼神冰冷,“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克扣公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许卢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李大人,下官错了!下官真的错了!”
“求您饶下官一命!求您给下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现在知道求饶了?”
李东阳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早干什么去了?”
许卢连忙说道:
“下官…… 下官愿意招供!下官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大人!”
“那十六万两白银,确实和下官有关,但……”
“不必急着说。”
李东阳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冰冷,“本官现在,不想听了。”
许卢愣住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李东阳。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愿意招供了,李东阳反而不想听了。
“来人!”
李东阳高声喊道。
两名亲兵立刻走了进来,躬身待命:
“大人有何吩咐?”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李东阳下令道,“不准任何人接触他,不准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等本官处理完其他事情,再亲自审他!”
“是!”
亲兵齐声应道,上前一步,架起地上的许卢。
许卢彻底慌了,拼命挣扎着,嘶吼道:
“李大人!您不能这样!下官愿意招供!下官真的愿意招供啊!”
“求您再给下官一次机会!求您了!”
任凭许卢如何哭喊挣扎,亲兵们都不为所动,架着他,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许卢的哭喊声,就消失在了行辕之外。
李东阳看着空荡荡的堂内,眼神深邃。
他不是不想听许卢招供。
而是知道,许卢现在的招供,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而且,仅仅拿下一个许卢,还远远不够。
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震慑江西官场。
让那些和此案有关的官员,主动站出来自首。
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整个案件的真相,揪出背后的宁王府。
“传锦衣卫千户。”
李东阳对着门外喊道。
很快,锦衣卫千户就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属下参见李大人!”
“千户,你立刻安排人手,散布一则消息。”
李东阳语气果决地说道。
“请大人吩咐!”
“第一,就说本官已经查明案情,抓获了江西布政司许卢、督粮道王怀安两名核心犯官。”
李东阳缓缓说道,“第二,告知江西官场所有官员,此案牵连甚广,但本官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第三,限他们在三日内,主动到本官的临时行辕自首,坦白交代自己的罪行。”
“只要如实招供,本官可以保他们一条生路。”
“若是心存侥幸,妄图隐瞒,等本官查出来,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属下明白!”
锦衣卫千户躬身应道,“属下立刻就去安排,保证让整个江西官场,都知道这则消息!”
“去吧。”
李东阳挥了挥手。
锦衣卫千户转身退了出去,立刻安排人手,在南昌城内外,大肆散布这则消息。
一夜之间。
这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西官场。
第二天清早。
南昌城的官员们,刚一醒来,就听到了两个震惊的消息。
一是督粮道王怀安、布政司许卢,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
二是李东阳下了通告,说已经抓获了这两名核心犯官,并且给其他涉案官员,三天的自首期限,自首可保生路,否则严惩不贷。
一瞬间,整个江西官场,彻底炸开了锅。
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什么?!许大人和王大人都被抓了?”
“我的天!李大人这是动真格的了!连布政司大人都敢抓!”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许大人都被抓了,我们这些人,肯定也瞒不住了!”
“京城的五十六名官员,贪了不到万两就被剥皮实草了。我们参与的,可是十六万两的大案啊!要是被查出来,肯定是死路一条!”
“李大人说了,自首可以保生路!要不,我们还是主动去自首吧?”
“可是…… 要是自首了,官职没了不说,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流放充军啊!”
“流放充军也比死强啊!你没听李大人说吗?等查出来,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到时候,别说流放充军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不好说!”
官员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语气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之前还心存侥幸的人,在听到许卢被抓的消息后,彻底慌了神。
许卢是江西布政司,是省级主官,连他都被李东阳说抓就抓,他们这些小官小吏,在李东阳面前,更是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恐惧,像潮水一样,吞噬着每一个涉案官员的内心。
没过多久。
就有一名中层官员,再也扛不住压力,咬了咬牙,朝着李东阳的临时行辕走去。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自首,争取一线生机。
一时间,通往李东阳临时行辕的路上,挤满了前来自首的官员。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低着头,步履沉重,像是奔赴刑场一样。
临时行辕内。
李东阳坐在主位上,看着外面源源不断走进来的官员。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就算有官员前来自首,也不会太多。
可没想到,短短一个时辰,走进来的官员,竟然已经占了江西官场的近八成!
李东阳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近八成的官员都涉案!
这江西官场,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剩下的两成官员,是真的清正廉洁,没有参与此案?
还是因为胆子太小,或者有其他顾虑,不敢前来自首?
谁也说不准。
李东阳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群官员,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