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向江西南昌。
李东阳端坐于临时行辕的主位之上。
手中捏着一份卷宗,眉头紧锁。
卷宗上,清晰地记录着一桩账目疏漏 —— 足足十六万两白银,去向不明。
李东阳放下卷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心中早已断定,这绝非普通的账目差错。
江西地面上,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这么大一笔银子。
除了宁王府,再无第二股势力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能力。
宁王府是大明宗室重地。
宁王朱宸濠手握兵权,在南昌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平日里,就常有恃宠而骄、越权行事之举。
只是碍于宗室身份,加上之前朝堂局势未稳,一直无人敢轻易触碰。
如今,这十六万两白银的疏漏,算是把宁王府的狐狸尾巴,彻底露了出来。
李东阳深知此事的严重性。
一旦查实是宁王府所为,那就是宗室贪腐,性质极其恶劣。
处理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仅要面对宁王府的反扑,还要顾及朝堂上宗室势力的反应。
他不敢擅自做主。
早在查出这十六万两白银疏漏的当天。
李东阳就立刻写了一封密信,详细说明了南昌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判断。
派遣一名得力信使,星夜兼程赶往北京,向朱厚照请示。
而他自己,则亲自坐镇南昌。
一方面,稳住局面,防止宁王府察觉后,销毁证据,甚至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另一方面,统筹各方力量,等待京城的旨意。
“大人,南直隶那边的巡视官员,派人送来消息。”
一名侍从走进行辕,躬身递上一份文书。
李东阳接过文书,快速浏览起来。
文书上写着,南直隶各地的巡视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巡查官员们,也查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贪腐案件。
涉案金额都不算高,最大的一起,也不过几千两白银。
涉案官员,级别也都较低,多是地方上的小吏或者偏远州县的官员。
整体来看,江南的风气,还算尚可。
没有出现大规模、系统性的贪腐问题。
真正的硬骨头,还是在他坐镇的南昌。
还是这牵扯到宁王府的十六万两白银大案。
李东阳放下文书,心中暗暗思忖。
南直隶的情况,算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陛下之前在京城掀起的整顿朝纲之风,已经传遍天下。
那些小官小吏,就算有贪腐之心,也不敢太过张扬。
可宁王府不同。
宁王是宗室亲王,身份尊贵,又手握实权。
恐怕根本没把京城的整顿之风放在眼里。
“大人,”
侍从再次开口,“南直隶的诸位大人,已经完成了各自的巡视任务。”
“他们派人询问,是否要赶来南昌,听候大人调遣?”
“让他们来。”
李东阳毫不犹豫地说道。
“南昌这边的案子,牵扯重大,人手越多越好。”
“让他们尽快动身,务必在三日内赶到南昌汇合。”
“是!”
侍从躬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李东阳站起身,走到行辕门口。
望着远处南昌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宁王府就在南昌城内。
他坐镇南昌的这些日子,宁王府那边,异常安静。
安静得有些反常。
这反而让李东阳更加警惕。
他知道,宁王府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现在的安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蛰伏。
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也可能,是在暗中观察,观察他的动向,观察京城的态度。
李东阳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下令,加强对宁王府周边的监视。
同时,严令手下人,不得泄露任何关于案件的消息。
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日子里。
李东阳一边耐心等待京城的旨意,一边统筹安排各项工作。
他召集了南昌本地的官员,详细询问了宁王府的情况。
收集了大量关于宁王府平日里行事的线索。
这些线索,大多都是关于宁王府兼并土地、欺压百姓、擅自调用地方资源的。
虽然都只是一些侧面信息,没有直接证据牵扯到那十六万两白银。
但也从侧面印证了,宁王府在南昌的势力有多么庞大,行事有多么嚣张。
几天后。
南直隶的巡视官员们,陆续赶到了南昌。
一行十几人,都是内阁派出去的得力干将。
他们一到南昌,就立刻前往行辕,拜见李东阳。
“李大人!”
为首的一名官员,对着李东阳拱了拱手,说道,“我等幸不辱命,已经完成了南直隶的巡视任务。”
“特来听候大人调遣!”
“诸位辛苦了。”
李东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南直隶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你们做得很好,及时清理了一批地方蛀虫。”
“大人过奖了。”
那名官员连忙说道,“都是陛下和大人的英明领导。”
“不知南昌这边的情况,如何了?”
提到南昌的案子,李东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南昌这边,情况比较复杂。”
李东阳缓缓说道,“我们查出了一桩十六万两白银的账目疏漏。”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此事,大概率与宁王府有关。”
“什么?!宁王府?”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
他们虽然知道南昌的案子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会牵扯到宁王府。
“大人,宁王府可是宗室亲王啊。”
一名官员皱着眉头说道,“若是贸然动他们,恐怕会引起宗室的不满。”
“而且,宁王府在南昌经营多年,势力庞大,查起来,恐怕会很困难。”
“我知道。”
李东阳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擅自做主。”
“早在查出疏漏的当天,我就已经派信使赶往京城,向陛下请示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陛下的旨意。”
“在旨意到来之前,务必稳住局面,收集更多的证据。”
“是!”
众人齐声应道。
他们也明白,牵扯到宗室亲王的案子,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必须要有陛下的明确旨意,才能行动。
接下来的日子里。
李东阳带着众人,一边继续收集宁王府的线索,一边焦急地等待着京城的信使。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
京城那边,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李东阳的心中,越来越焦急。
他担心,信使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也担心,京城那边,对于如何处理宁王府的事情,还没有做出决定。
更担心的是,宁王府那边,会察觉到他们的动作,提前做好准备。
一旦宁王府销毁了证据,或者联合其他宗室势力施压。
到时候,就算陛下下了旨意,查案也会变得异常困难。
“大人,已经过去十五天了。”
一名官员走进行辕,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信使怎么还没回来?”
“会不会…… 出什么事了?”
李东阳摇了摇头,强压下心中的焦虑,说道:
“应该不会。”
“我派去的信使,是我最得力的手下,经验丰富,办事稳妥。”
“或许,是京城那边,事情比较多,陛下还需要时间考虑。”
话虽如此。
但李东阳的心中,依旧没有底。
他每天都会派人,在城外的官道上等候。
一旦有京城来的人,立刻向他汇报。
又过了五天。
距离信使出发,已经整整二十天了。
这一天,李东阳正在行辕内,和官员们分析收集到的线索。
一名侍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
“大人!大人!”
“京城的信使回来了!”
“正在外面求见!”
“什么?!信使回来了?”
李东阳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压在心中二十天的巨石,终于可以落地了!
“快!快让他进来!”
李东阳急切地说道。
“是!”
侍从连忙应道,转身跑了出去。
很快,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跟着侍从走了进来。
正是李东阳派往京城的信使。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尘土。
显然,这一路,走得极其辛苦。
“属下参见大人!”
信使单膝跪地,对着李东阳行了一礼。
“起来吧!”
李东阳连忙说道,“路上辛苦了!”
“陛下的旨意呢?”
信使站起身,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密封的木盒。
双手递到李东阳面前,说道:
“大人,这是陛下的御批密信。”
“属下一路星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终于把密信带回来了。”
李东阳连忙接过木盒。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盒。
里面,放着一封写着 “李东阳亲启” 的密信。
李东阳拿起密信,迫不及待地打开。
快速浏览起来。
密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朱厚照的亲笔。
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句话:
严查到底,爱卿手段可灵活使用。
李东阳看完密信,心中的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
脸上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笑容。
有了陛下的这句话。
就算宁王府势力再庞大,就算牵扯到再多的宗室势力。
他也敢放手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