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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初闻皆是一惊,旋即胸中怒火腾地燃起。
“龙首山乃是无主之地,他们杨家凭什么如此霸道!”
新赶到的人群中,不少人已面罩寒霜,手按上了兵刃。
山道上,仍有零散身影负伤而下,步履蹒跚,更添几分惨淡景象。
走下山的男人无奈摇头:“别琢磨了,那几个大派的人联手封了山路,咱们这些没靠山的根本别想上去。”
出身大派的子弟,面对江湖散人时总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
争夺机缘时,散修往往只能捡些残渣,更多时候徒劳往返。
世家宗门之间彼此联络,散修却如一盘散沙,如何抗衡?这世间,阶层的壁垒从未消失。
一个青年咬牙道:“这帮人当真该死,真盼着朝廷兵马把他们全剿了!”
“杨家……最好全家灭门,一个不留!”
几人恨声咒骂,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苏清风嘴角微扬,径自朝山上行去。
光喊得响亮有何用。
世道从来如此。
要想活出别样天地,便得有那份本事。
见此情形,众人神色变幻,眼中掠过暗光。
人群中自有从天下第一庄来的,认得苏清风。
他们曾亲眼见他剑斩聚义庄少主与蜀中唐门内堂高手。
彼此交换眼神,有人压低声音:“要不……跟上?”
众人再度对视,纷纷点头,悄然尾随在苏清风一行身后。
山道上,不断有江湖人愤然折返。
见到这群逆流上山的行者,目光里混杂着怜悯、轻蔑与讥嘲。
在他们看来,这些人的结局终将与自己无异——天府七大势力联手封锁,除非是蜀中唐门、聚义庄那等巨擘亲至,寻常门派根本越不过那道线。
……
龙首山深处。
“轰——!”
山林间巨木成片摧折,尘烟冲天而起。
“嗷——!”
震耳咆哮声中,一头巨兽踏林而出。
身高近六丈,形似虎豹而首尾如龙,通身银白似雪,肩后收拢着一对未展的羽翼,头顶独角弯曲向后。
“散开!”
握枪的中年男子面色骤变,急吼出声。
话音未落,一道丈余长的紫雷光柱已自天禄口中喷涌而出。
“轰!”
十余人瞬间化作焦骸。
天禄纵身跃起,利爪如淬寒刃,掠过几人胸膛——顿时血雨泼洒,脏腑俱现。
林中,十余道身影静立如松,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若是有江湖中人路过,定会骇然失色——这沉默对峙的,正是执掌天府命脉的七大门主。
一道金影忽如疾电破空,所过之处血雾蓬散,已有十数人毙命当场。
“孽畜!”
厉喝炸响的刹那,那位使枪的中年汉子已踏步抢出。
他足下生风,臂膀筋肉如弓弦绷紧,骤然一送——
枪尖啸出龙吟!
澎湃的真气随枪势奔涌,直贯那道金影。
回应他的是一记撕裂风雷的巨爪重拍。
“铛——!”
金铁交鸣之音响彻林间。
中年汉子虎口迸血,连人带枪倒飞数丈,落地时双臂仍止不住震颤。
此人乃是天府杨氏家主杨畅,祖传的杨家枪法已练至化境。
“杨兄,我来助阵!”
后方青影倏然而至,剑锋轻抖,竟振起一阵清越蝉鸣。
透明剑气自剑尖吞吐,霎时间漫天皆是凄白流光。
剑气扫过之处,合抱古木应声而断,地面裂开数丈深壑。
那道金影的利爪上,赫然添了一道皮开肉绽的血口。
“哼!”
杨畅稳住气息,面色阴沉,“余沧海,多此一举。”
青城观主余沧海指尖拂过面颊,怒容瞬间化作笑意:“杨兄息怒,诛杀此兽方为当务之急。”
旁侧使棍的壮汉朗声附和:“余观主所言在理。”
话音未落,那道金影——世人称作“天禄”
的异兽——猛然昂首发出一声撼动山岳的暴吼。
周身金毛根根倒竖,暴戾之气如潮水席卷四野。
它仿佛被某种讯息彻底激怒,巨口怒张,喷涌出漫天紫电雷浆!
雷光如瀑,覆盖十丈方圆。
几乎在同一瞬,天禄化作金色飓风扑向方才发声的持棍汉子,兽瞳中杀意沸腾。
“来得好!”
四海帮帮主禹池旋身抡棍,棍风激荡竟似虎啸猿啼。
棍身镌刻的金虎纹路骤然亮起,一头光影凝成的猛虎脱棍扑出!五湖四海棍法第九重——虎踞四海!
长棍砸落之势,宛如天神挥拳截断江流。
棍爪相撞的刹那,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炸开。
周遭古木尽数化为齑粉,尘土冲天而起。
禹池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岩地上踏出深坑,喉头涌上腥甜。
“这孽畜……力道竟恐怖如斯!”
众人心底俱是一寒。
他们特意趁此兽蜕变虚弱时围剿,未料它凶威仍远超预估。
余沧海剑锋再振,清喝声响彻残林:
“诸位,结阵!今日必诛此燎!”
“若容它功成圆满,必成武林大患!”
“那朱果少说有十数枚,我等尽可分取!”
“好!”
话音未落,周遭人影已如潮水般涌上。
同一时刻,山峦的另一侧,亦有一场追逐正在上演。
林间,一头体型稍小的天禄正奋力奔逃,身后紧追不舍的,是各方势力的人马。
领头者,无不是各派中拔尖的人物。
“快追!万不能叫它走脱!”
“谁曾想这老林子里,竟还藏着一头幼兽。”
“都说天禄之血能令人功力暴涨,此番定要擒下它!”
“方才那几个浪荡江湖的,着实不堪一击,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可不是?有个号称什么‘快雨剑’的,在散修里名头倒响,如今不也灰溜溜滚下山去了么。”
山道岔口,两伙人正闲散说着话。
一伙人腰缠草编束带,头戴竹笠,一望便知是青城派的**。
另一伙,则是四海帮的帮众。
青城与四海帮素来交好,门下**也常联手行事。
此番他们便奉命把守这条上山的必经之路。
龙首山地势奇险,能容人通行的山路不过寥寥几条,余下尽是陡崖绝壁,飞鸟难渡。
几人正聊着,一个面有刀疤、神情凶戾的汉子忽然嗤笑一声:“嘿,又有不怕死的送上门了。”
他心中早憋着一股邪火。
别处同门都在山中围捕灵兽,偏他们被派来守这冷清路口,怎能甘心?那天禄血能增进功力的传闻,谁听了不眼热?可上头既已下令,他们这些跑腿的也不敢违逆,满腹怨气便全撒在了这些无门无派的江湖人身上。
刀疤汉子“锵”
一声抽出**,咧嘴冷笑:“又来几个嫌命长的。”
“弟兄们,料理了他们!”
四海帮早年本是江上水匪,专做**越货的勾当,后来才洗手上岸,立了帮会。
虽不再明里劫掠,但帮中多是长年在水路讨生活的亡命徒,刀头舐血惯了,性子一个比一个暴戾。
仗着人多势众,更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滚回去!”
刀疤汉子一声暴喝,满面狰狞。
苏清风却未停步。
见他这般,刀疤汉子眼中闪过狠色:“还真有找死的!今日便让你张爷爷教教你规矩!”
苏清风脚步倏然停住,抬眼望去,声冷如冰:
“你称是谁的爷爷?”
“自然是你……”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的刀吟骤然划破空气,一道素白的弧光随之亮起。
一柄长刀如寒潭蛟龙般破空而出,径直从刀疤汉子的口中刺入,穿透后颅。
那股凶悍的力道带着他的身躯向后倒飞,最终“夺”
的一声,将他牢牢钉死在身后一株古树的树干上。
闷响过后,刀疤汉子双目暴睁,瞳孔里凝固着死前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黏稠的鲜血顺着粗糙的树皮,蜿蜒而下。
四下死寂。
片刻,余下的众人方才惊醒,怒吼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四海帮的人!”
“宰了他!”
十数人面露狰狞,杀气腾腾地扑了上来。
苏清风只随意一招手,旁侧一名江湖客腰间的佩刀便嗡鸣出鞘,落入他掌中。
几乎在同一刹那,那柄刀化作一团旋转的冷光飞掠而出。
凛冽的刀光映亮了每一张扑来的面孔。
凌厉无匹的刀气如狂风般扫过!
“嗤——”
轻响过后,众人颈间齐齐浮现一道细密的红线。
下一刻,头颅纷纷离肩飞起!
恰在此时,山林深处传来一声冰冷的喝问:“敢杀我四海帮**,不知阁下师承哪一家、哪一派?”
“不妨亮出名号,我四海帮——奉陪到底。”
随着话音,林间大步走出一位身材魁伟如熊的中年汉子,手中提着一柄厚背阔刃的长刀,寒光森森。
熊楼面沉似水,眼中杀机涌动。
四海帮这些年势力扩张极快,在天府一带足以跻身前三,更兼背后有蜀中唐门支撑,在这川中地界,向来无所忌惮。
苏清风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无波。
“北皇城总司,神龙卫,苏清风。”
熊楼脸色骤变。
心底仿佛被重锤猛击,霎时间巨浪翻腾。
皇城来的人?
苏清风身后跟随的一众江湖散修更是骇然失色,面面相觑。
北皇城总司,神龙卫!
他们尾随了这一路,只当是位独来独往的狠辣散修,谁曾想竟是镇武卫中人,而且是其中精锐中的精锐——神龙卫?
几人当即面无人色,想起这一路上对朝廷的诸多怨谤之言,字字句句,皆是足以掉脑袋的大罪。
熊楼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勉强抱拳道:“四海帮长老熊楼,见过常大人。”
苏清风缓步向前,清冷的目光落在熊楼脸上,语气平静无澜:
“熊长老,你四海帮……接得住么?”
随在他身后的唐琦等人也不再遮掩,抬手扯去刀身上缠绕的白布,露出底下那标志性的狭长刀身——断魂刀。
熊楼眼神一暗,心直往下沉。
断魂刀既现,对方的身份便已毋庸置疑。
熊楼赶忙弯下腰,声音里带着惶恐:“常大人恕罪,先前不知您身份尊贵,多有冒犯之处。”
苏清风静立不语。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
熊楼保持着躬身姿态,许久听不见苏清风开口,心底那股火气便一点点窜了上来。
四海帮从来不是讲慈悲的地方,何况他熊楼在帮中厮混多年,也算个**湖。
若不是顾忌苏清风背后站着北皇城的总司,他手中的刀早就劈出去了。
他直起身,脸上堆起笑:“先前是我不对,四海帮愿意赔礼。”
苏清风目光冷冷扫过他:“我准你起身了么?”
熊楼脸色一僵。
“常大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