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沿着泥泞山道前行,履带卷起泥浆,雨刷在防弹玻璃上来回扫动。
王振华坐在副驾驶,烟头烧到过滤嘴边缘。对讲机接通后,孙虎的声音传了出来。
“华哥,玛丽医院外围三百人都在。特护病房的专线昨晚被人切断,我改走了医院消防值班室的备用线路。”
王振华抬起头。
“金美娴在哪。”
“病房里,护士长刚查过床。病房门口两组人,楼梯口两组人,地下停车场和天台各留了一队。昨晚有辆救护车想进后门,车牌是假的,人已经扣下。”
“禾青青呢。”
“妈港那边的人守着,暂时没动静。”
王振华夹着烟,盯住窗外被雨水冲刷过的山坡。
“孙虎,医院里谁恢复了通讯,谁给你的线路,名字报给陈浩。半小时对一次口令,口令由陈浩临时发。任何一个环节对不上,马上撤人,连病房里的氧气瓶都给我查一遍。”
“明白。”
通讯切断。
胡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老板,还去机场吗。”
王振华把烟头按进车载烟灰缸。
“神父放出港岛这条线,就是想把老子从金三角调走。港岛要守,盘龙镇更不能空。”
他侧头看向后座。
李响坐在阴影里擦拭半截日本刀,刀身映出车窗外晃动的树影。
“掉头,回盘龙镇。”
胡坤咧嘴。
“俺也去?”
李响抬眼看他。
胡坤立刻闭嘴,双手扳动方向盘。装甲车在山道上转向,引擎声穿过雨幕,朝盘龙镇方向驶去。
半小时后,盘龙镇外围临时指挥所。
白炽灯悬在屋顶,灯罩里积着飞虫。王振华换了黑色战术背心,坐在长桌主位。桌上摆着七号仓库的武器清单、深渊联络官名单、盘龙镇产业图纸。
金素雅端着热茶进门,黑色作战服已经烘干,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把茶放到王振华手边,没有靠近。
“老板,港岛那边稳住了?”
“暂时。”
王振华翻开南部军区的粮道交接册。
“北部元老会散了,坤沙也死了。现在最值钱的不是地盘,是谁能让人按规矩交枪、交账、交命。”
金素雅垂眼看着桌上的名单。
“我让南部军区把粮仓、油料库、军械库全部重新登记。军官履历和昨晚离岗名单,天亮前送到你手上。”
王振华抬起眼。
“漏一个人,我就把账算在你头上。”
“总司令明白。”
金素雅转身时,手指从领口掠过。那枚微型信号发射器已经被她藏进军靴内侧,金属边缘贴着脚踝的红色曼陀罗纹身。
王振华没有看她,只把对讲机调到公共频道。
“东哥,闫九,胡坤,来指挥所。”
不到十分钟,几人陆续进门。
胡坤带着一身湿泥,把军用匕首放到桌角。东哥咬着雪茄,身后跟着两名抱账本的白虎堂成员。闫九的雨衣还在滴水。李响站到门边,手搭在刀柄上。
王振华抬手划过桌上的地图。
“北部元老会垮了,坤沙残部散了,深渊留下的仓库和钱路也露了头。今天起,金三角按七杀军的规矩办。”
屋里没人接话。
“交枪的人,登记整编,给粮给药,旧账可以慢慢算。碰毒、碰孩子、替深渊藏武器的人,主事者和同谋,一个都别留。”
胡坤咧开嘴。
“缴械点已经摆好。谁带枪,谁藏雷,谁手里沾过深渊的货,我全给他筛出来。”
王振华看向他。
“秦帅突击队负责三件事。登记武器,隔离爆炸物,审人。温压弹、反坦克导弹、通讯终端,单独编号,谁碰谁死。”
“明白。”
王振华将产业图推给东哥。
“地下赌场、翡翠矿区、货运站,一起接。现金、账册、抵押契据,全部封箱。顺通贸易、翠园基金、曼谷钱庄,见到一个名字就给我单独摘出来。”
东哥吐掉雪茄灰。
“华哥,钱能跑,人跑不了。账本进了白虎堂,谁拿过一笔黑钱都得吐回来。”
“少他妈私吞。”
东哥把雪茄从嘴里取下。
“账房和封条都带来了。白虎堂先守门,再算账。”
王振华把带有暗金色眼球钢印的名单递给李响。
“这些白人密使和联络官,能抓的抓。密码箱、通讯器、证件优先拿下。伸手碰引爆器的,直接处理。”
李响接过名单,扫了一遍。
“知道。”
王振华最后看向闫九。
“三号、五号山口全部封住。逃兵赶回缴械点,带着深渊武器硬闯的,用机枪打退。矿道、河道、羊肠路,全给我摸清。”
闫九拍了拍胸口。
“俺也去守三号口,五号口交给机枪连。坤沙那帮杂碎敢冒头,就给他们送回去。”
“去吧。”
命令下达,几人分头离开。
雨还在下。
三号盘山公路旁,数百名散兵排成长队,枪械堆进铁筐,子弹箱摆在路边。七杀军的机枪架在两侧高地,枪口对准山道。
胡坤站在卡车引擎盖上,手里拿着登记册。
“名字,原部队,带过什么货,替谁办过事。说清楚,留命。敢编,自己挑块地埋。”
一个刀疤脸头目走到车前,将驳壳枪扔进铁筐。
“胡长官,枪交了。车里是弟兄们的口粮。”
胡坤跳下车,走到卡车后方。
“掀布。”
头目没有动。
胡坤拔出手枪。
“我不问第二遍。”
两名七杀军士兵把防水布扯开。米袋堆满车厢,底下却露出两枚墨绿色金属圆筒,俄文标识在手电筒下清晰可见。
温压弹。
队伍里响起骚动。
胡坤踩上车厢,手枪指着刀疤脸。
“谁给你的。”
头目额头冒汗。
“深渊的人塞过来的。我们没敢用。”
“谁接的货,谁知道引爆码。”
“我真不知道。”
胡坤盯着他两秒。
“你是头目,车是你的,货也藏在你的米袋下面。你不知道,谁知道。”
刀疤脸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报名字。
胡坤扣下扳机。
头目倒进泥水里,手里的登记牌滚到路边。后方散兵纷纷低头,再没人敢碰自己的行李。
胡坤收枪。
“把温压弹拖去隔离区,拆弹组接手。继续登记。”
同一时间,盘龙镇地下赌场。
白虎堂的人用火箭筒轰塌防盗门旁的墙体,碎石砸满大厅。赌场经理抱头蹲在墙角,筹码、酒瓶、纸牌散了一地。
东哥踩过玻璃碎片,走到保险柜前。
“密码。”
一个胖经理抖着嘴唇。
“东哥,这是金荣盛的私库。我们只管看场子,真不知道密码。”
东哥看了眼保险柜,又看了眼胖经理。
“水下爆破组留下的两包c4,贴锁眼。”
白虎堂的人取出防水炸药,固定在保险柜门上。闷响过后,厚重钢门歪倒在地。
里面摆着无连号美钞、金条、房契和十几本账册。
东哥戴上手套,翻开最上面一本。
顺通贸易资金周转。
下一页是盘龙镇赌场的现金流向,后面还夹着矿区设备采购单和医疗耗材转运单。
东哥脸色沉下去。
“现金编号,账本封袋,房契另装。谁敢趁乱摸一张钞票,剁手。”
他把那张医疗耗材转运单抽出来,塞进贴身口袋。
“这份,单独送指挥所。”
盘龙镇东巷。
灰西装白人抱着银色密码箱穿过积水。他袖口的暗金色眼球徽章已经歪了,脚步越来越快。
巷口站着一个人。
李响横刀而立,雨水顺着刀锋滴进水洼。
白人停下脚步,右手摸向腰间。
“让开。”
李响没有回答。
白人拔枪的瞬间,李响已经贴近。刀背撞偏枪口,子弹打进墙砖。半截日本刀划过对方手腕,手枪落地。
白人抱着手腕后退,密码箱仍被他护在胸前。
李响抬腿踹中他膝弯,将人踹跪在积水里。刀锋停在白人颈侧。
“箱子。”
白人咬紧牙关。
李响反手斩断他另一条腿的脚筋,血水顺着裤管流下。白人终于松开箱子,惨叫被李响塞进嘴里的布团堵住。
李响提起密码箱,摸出白人胸前的证件和通讯器。
他用对讲机叫来两名七杀军士兵。
“活的,送战俘营。先验嘴里和牙里有没有毒。”
夜里,盘龙镇的枪声断断续续。
临时指挥所内,王振华靠在行军床上翻阅东哥送来的账册。金素雅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份南部军区军官履历。
“老板,粮仓、油料库、军械库的负责人都在这里。昨晚离岗的有七人,其中两人去了后山,回来时换过衣服。”
王振华接过名单。
“人呢。”
“已经扣在广播室外,等你处置。”
“先分开审。查他们的通讯记录、家属去向、近三个月收过的钱。别急着杀,先把他们背后的人挖出来。”
金素雅站在原地。
“你还在防我。”
王振华抬头。
“我防所有人。你想坐稳南部军区,就把能证明你清白的东西摆到我面前。”
金素雅沉默片刻。
“我会把人交干净。”
“出去办事。”
金素雅转身离开。门关上后,王振华把东哥送来的医疗耗材转运单摊在桌上,拨通陈浩。
“顺通贸易还在给盘龙镇运医疗耗材。查批次,查收货人,查它有没有接过港岛玛丽医院的单。”
“明白,华哥。”
次日清晨,暴雨停了。
金素雅穿上军绿色制服,站到盘龙镇广播室的麦克风前。她的声音传遍矿区、山口与镇外的临时营地。
“南北军区从今日起进入战时统一指挥。七杀军负责整编、粮饷、军纪与边境防务。交枪登记者可活,藏匿深渊武器者必究,碰毒与碰孩子者必杀。”
山林间的大喇叭反复播放。
王振华站在指挥所窗边,烟燃到一半,桌上的军用对讲机响起刺耳电流声。
闫九的声音从频道里冲出。
“华哥,后山出事了。”
王振华掐灭烟头。
“说。”
“坤沙手下那批毒蛇卫队没往南边跑。他们从废弃矿道绕过封锁,绑了一百多个矿工,还扣了几个欧洲勘探专家,退进最大那条稀有矿脉。”
王振华握紧对讲机。
“他们要什么。”
“直升机。矿井口堆满炸药,带头的说十分钟内看不见飞机,就带着人质和整条矿脉一起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