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师范大学——
位于省会城市的中心地带，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高等学府。
校园内古木参天，建筑典雅，充满了浓厚的文化气息。
杨秀清拖着行李箱，站在学校门口，仰望着那块写着“蓉城师范大学”几个大字的牌匾，心中激动不已。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美好。
宽阔的林荫道，明亮的教学楼，来来往往的大学生，脸上洋溢着青春和自信的笑容。
这与石板田村的闭塞和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按照指引，杨秀清找到了新生报到处。
排队办理手续的过程中，她听到了周围同学的交谈。
“你是哪个系的？”
“中文系。你呢？”
“我也是中文系！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了。”
“听说今年的新生里，有几个是从农村来的，成绩特别优秀。”
“是啊，工农兵学员嘛，实践经验丰富，理论结合实践，很有优势。”
……
听到这些话——
杨秀清心中既有自豪，也有些许自卑。
她是工农兵学员，是靠推荐和考核进来的，基础可能稍弱一些。
但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不辜负这个机会，也不辜负刘海波的期望。
办好手续后，杨秀清被分配到女生宿舍302室。
宿舍里有四张床，她已经是最早到的一个。
其他床位还空着。
她将行李放好，开始打扫房间。
擦桌子，扫地，铺床单……
每一个细节她都做得一丝不苟。
忙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拿出那本《红楼梦》，翻到夹着录取通知书的那一页。
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她仿佛又看到了刘海波那双坚定的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海波，我到了，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窗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校园。
远处的钟楼传来了悠扬的钟声——
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杨秀清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那里，云层翻滚，变幻莫测——
正如她未来的人生，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
在千里之外的石板田村。
夜幕降临。
刘海波坐在知青点的窗台前，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芒，阅读着一本从海城带来的《政治经济学》。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但他读得津津有味。
偶尔——
他会停下笔，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星星稀疏，月亮被云层遮挡，显得有些朦胧。
他想起了杨秀清临走时的眼神，想起了两人在老槐树下的誓言，想起了王书记意味深长的话语。
“治标不治本……”他低声重复着王书记的话。
张长明的问题虽然得到了处理，但根源并未铲除，只要这种权力不受制约、法治不彰的环境存在，类似的悲剧就可能再次上演。
而他，作为一个知青，一个外来者，要想在这里立足，甚至改变现状，仅仅依靠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智慧。
只有这样，他才能赶上杨秀清的步伐，与她并肩前行。
刘海波合上书，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煤油灯的火焰跳了跳，灯芯结了一朵灯花。
他用指甲轻轻一剔，屋里重新亮堂起来。
窗外夜色浓稠。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他重新翻开书页，可那些字句却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
王书记那天的话像根刺扎在心头，张长明虽然被停职了，可公社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并没有散。
他这几天跑了几趟大队部，想打听一下处理结果——
得到的答复都是“上面还在研究”。
研究？
研究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一早——
刘海波背起竹篓，扛着镢头上了后山。
他前两天听村里老药农赵大爷提过一嘴，说鹰嘴崖那片阴坡上长着上好的柴胡和远志，这个时节正好采。
他寻思着采些回来，一部分晒干了托人捎到县里药材站换几个钱，一部分留着给知青点的几个伙计备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应应急。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越陡。
刘海波手脚并用，攀着裸露的树根和岩石棱角往上挪。
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睛里，涩得他直眨眼。
到了鹰嘴崖，果然看到一片茂盛的柴胡。
他放下竹篓，小心翼翼地用镢头刨开土层，尽量不伤到根须。
采了小半篓，又顺带挖了几株远志和一把野生的薄荷。
日头偏西，他才收拾东西往山下走。
下到半山腰时，太阳已经挂在西山头上了。
天边烧出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刘海波正盘算着回去之后先分拣药材，忽然风里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他脚下一顿，侧耳细听——
没错，是个女人在哭，断断续续的——
像是憋了很久实在憋不住了才泄出来的那种声音。
他循着声音拨开一片灌木——
看到陡坡下方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姑娘跌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段裸露的树根，身旁扔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她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衣裤，裤腿被荆棘从膝盖处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蹭破了皮的小腿。
脚踝肿得老高，连鞋帮都撑得紧绷绷的。
她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眼睛哭得红肿。
一见刘海波冒出来，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同志！同志你帮帮我……”姑娘哀求道。
刘海波三步并作两步滑下陡坡，蹲到她面前，说：
“你别急，先别动，我看看你的脚。”
一边说，一边轻轻托起她的脚踝。
姑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刘海波大致摸了一下骨头——
还好，没断！
是崴着了，又肿又硬，得赶紧冷敷正位。
“你是哪个生产队的？怎么一个人跑山里来了？”刘海波有些诧异地问。
姑娘抽抽噎噎地说：“我叫吴洁，是去石板田村报到的知青，昨儿从县里搭车过来，到岔路口下车，人家跟我说顺着大路走就行。
“我走岔了一条道，越走越不对劲，在山里转了一整天了，又饿又怕，刚才想抄近路下坡，一脚踩空了，脚也崴了，实在走不动了。”
“你……你是吴洁？”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刘海波心里咯噔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