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四十八小时，北线没有召开全体动员会。
顾长明只向各工作组下达当天任务，所有撤离线路临时决定，连车辆停放位置也每六小时调整一次。
南城把物资分成十二批，分别交给互不认识的小队。
红土寨干脆用抽签决定巡逻方向，高万山抽到育苗棚后，黑着脸学了一下午搭膜。
东部避难区则关闭自动调度系统，重新启用纸质记录和人工传令。
源头擅长计算统一结构。
现实越不整齐，它能利用的模型就越少。
第二天深夜，核心队在维修站集合。
陈景、赵刚、韩峰、妖妖、刘浩、周雯、王凯、顾长明共八人，林远舟坚持随队。
苏小落检查完物资，递给陈景七个没有标签的药包。
“每包都不一样，自己猜什么时候用。”
陈景捏了捏其中一包：“止血？”
“也可能是泻药。”
“你舍得？”
“你可以试。”
旁边众人忍着笑，紧张气氛缓和不少。
灰衣人最后一个出现。
它换掉了破损灰布，身体由泥土、废纸和轮胎片拼成，左右两条腿明显不等长。
韩峰打量片刻：“要不要修齐？”
灰衣人自己向前走了几步。
身体虽歪，行动却很稳。
韩峰点头：“当我没说。”
众人重新进入地下检修道。
倒置站台已经坍塌大半，第一门圆盘只剩背面裂缝仍在运行。
林远舟用旧权限打开人工维修线。
一道黑色升降梯从深处缓慢升起。
“进入后，源头会为每个人生成生存概率最高的路线。”
刘浩问道：“不走会怎样？”
“概率会下降。”
“下降到多少？”
“可能为零。”
韩峰第一个踏入升降梯：“我以前打怪，零概率的事也没少干。”
升降梯下降了整整十分钟。
门开时，众人来到一座白色城市上空。
脚下是七条悬空道路，每条都通往不同建筑。
医院、粮站、住宅、学校、避难堡垒、车站和研究中心，正好对应人类最常依赖的七类现实结构。
冰冷提示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请选择最优生存路线。”
陈景眼前同时浮现系统信息。
【源头汇合层已接入】
【个体预测开始】
【建议路线：研究中心】
他直接走上通往学校的道路。
赵刚听见的是避难堡垒，却转身前往粮站。
韩峰被推荐医院，最后走向车站。
其他人也各自选择了不同路线。
林远舟看着分散的队伍：“不能走重复路线，否则会重新合并预测。”
“终点见。”
陈景没有回头。
学校道路尽头坐着一群孩子。
他们正在填写同一张试卷，题目只有一个。
发生灾难时，谁应该先被牺牲。
所有孩子都写下相同答案。
无贡献者。
陈景推开教室门，把试卷全部收走扔进火盆。
讲台后的白色教师开口：“取消筛选会降低整体存活率。”
“谁教你把人分成有用和没用？”
“人类记录。”
“哪一份？”
白色教师停顿。
陈景抓起粉笔，在黑板写下两个字。
不知道。
教室里的孩子第一次抬头。
白色教师身体开始闪烁：“未知无法用于决策。”
“那就先学会承认不知道。”
陈景踹翻讲台，露出下方的预测节点。
水果刀刺入节点，整条学校道路随即崩解。
另一边，赵刚抵达粮站。
仓库里堆满食物，门口却站着数百名饥民投影。
系统要求他按照贡献排序发粮。
赵刚直接拆掉仓库后墙。
“谁离得近谁先搬，搬完再去接别人。”
人群顿时失去固定顺序。
预测节点从粮袋下暴露，被他一盾砸碎。
韩峰所在的车站则要求所有人登上唯一列车。
他绕着火车走了一圈，抡锤砸开轨道岔口。
“这么多铁轨，凭什么只来一辆车？”
七条道路接连出现冲突。
妖妖在医院调换病床编号，刘浩把避难堡垒的门改成窗，周雯在住宅区拒绝按伤情放弃昏迷者。
顾长明拆掉研究中心的自动指挥台，王凯则把车站时刻表全部改成随机数字。
林远舟最后走向医院。
那里躺着两名林知微。
一人是现实中的意识备份，另一人是留在源头的原始身体。
系统要求他只能救一个。
林远舟站在两张病床中间，迟迟没有动作。
白色医生提醒：“延迟将导致两者同时死亡。”
“我已经替她们选过一次。”
“请再次选择。”
“这次不选。”
林远舟拔掉两张病床的固定线路，将她们连在同一台维生设备上。
设备立刻过载。
他用身体压住不断弹开的接口，任由电流灼伤双手。
“活几个让她们自己决定。”
医院节点随之失控。
七条道路同时坍塌，九人与灰衣人跌入汇合层中央。
这里没有建筑，只有一颗覆盖整个天空的白色巨眼。
巨眼中映出无数现实结局。
北线被门吞没，东部避难区沦陷，所有人接受统一调度，污染因此停止扩散。
那是源头计算出的最高存活方案。
“接受唯一秩序，现实存续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三。”
赵刚举盾：“剩下百分之七呢？”
“可控损失。”
韩峰问道：“名单呢？”
天空落下密密麻麻的名字。
老人、伤员、反对者和无法预测的人全部位于损失名单。
陈景也在其中。
他的死亡时间排在第一位。
刘浩看得直咂嘴：“你还挺受重视。”
“它怕我继续改答案。”
巨眼转向陈景。
“无标签变量将导致现实失控。”
“现实什么时候受你控制了？”
“人类需要可预测未来。”
“人类只需要有未来。”
灰衣人忽然走上前。
巨眼立刻锁定它。
“回收独立错误。”
无数白线从天空落下。
灰衣人没有躲避，只把七块石片抛向不同方向。
每块石片落地后都形成一条灰色小路。
【未知独立响应拒绝回收】
【汇合层出现第八种选择】
巨眼第一次剧烈收缩。
源头设计了七种现实模型，却无法理解第八条没有终点的路。
“那条路存活率无法计算。”
陈景踏上灰色小路：“这不正好吗？”
众人同时跟上。
白线从四面八方扑来，赵刚顶盾护住前方，韩峰抡锤砸开侧翼，妖妖不断切断脚下连接。
刘浩与顾长明负责拖拽林远舟，周雯则边跑边处理他手上的灼伤。
王凯抱紧终端，快速定位源头主模型。
“前方三百米，巨眼正下方！”
源头开始重建道路。
医院、粮站和避难堡垒不断挡在前方。
陈景没有绕行，水果刀一路切穿墙体。
韩峰负责扩大缺口，赵刚撞开残骸，整支队伍硬生生走出一条不在模型中的直线。
巨眼中心终于露出黑色核心。
核心周围连接着七根白色主线。
林远舟喘着气抬头：“同时切断，时间误差不能超过一秒。”
七根主线，九个人。
陈景迅速分配位置。
灰衣人却走到最粗的第八条隐藏线路前。
那条线连接的不是现实地点，而是无数人对未来的恐惧。
“你确定？”
灰衣人没有回答。
它抱住线路，身体开始快速瓦解。
陈景举刀。
“动手！”
七声爆响同时响起。
主线全部断裂，灰衣人也在同一刻扯开隐藏线路。
白色巨眼从中央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