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盈穿一条深V黑色礼服,锁骨下方大片肌肤露在外面,项链坠子刚好卡在一个若隐若现的位置。
墨染收回目光,正准备去露台透口气,顺便偷听一下路第的搭讪进程的时候,杨盈也看到了他。
她没有避开,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她端着酒杯朝墨染走过来。
“墨总。”她在他面前站定,嘴角一弯,“好久不见。”
“杨小姐,好久不见。”
“感谢墨总能来捧场,墨总现在可是国际大导演了。”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八卦,“我们这些小演员,只能仰望。你能来捧场,真是我们的荣幸。”
墨染听她的话,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吸血鬼,把她的血吸干了一样。
“杨小姐谦虚了。”墨染淡淡道,“《小时代》票房很好。”
杨盈笑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票房好有什么用。外界的舆论声音我又不是不知道,有些导演看重的是票房,有些导演看重的是艺术。小明哥跟我说,墨总的电影是真正的好电影,不像我们拍的这些,拍完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看一遍。”
“可是连你自己都不好意思看,那让观众怎么办,而你又怎么进步?”墨染意有所指的问道。
听到这话,杨盈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本以为杨盈会知难而退,找借口离开这里,没想到她居然贴了过来。
“墨总。”她的声音放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你还记得有一次,我给你递了一张纸条?”
墨染着实没想到杨盈会这么直接问他这个问题,不过尴尬了一秒钟之后,墨染果断开始装疯卖傻:“太久了,不记得了。”
杨盈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嘴角重新弯起来,下巴微微扬起,恢复到刚才那个端着架子的姿势。
“也是。”她把杯沿贴回唇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墨总阅人无数,不记得也正常。”
“杨小姐今天喝了多少?”
一句话。等于在说,你在借酒撒疯。
她没再继续。不是不想继续,是她知道自己今晚赢不了。
她主动退后一步。笑容重新变得从容,恢复到一个当红女演员在公开场合该有的样子。
“墨总别误会。我就是随便聊聊。”她抬起酒杯,朝人群中黄小明的方向指了指,“小明哥在那边等我。先走了。”
“这个女人……”闻云的声音在墨染身侧响起。
墨染把空杯子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去露台透透气。”
两人走到露台边上。墨染深吸一口气,把肩膀靠在栏杆上。
闻云端着酒站到他旁边。沉默了几秒,先开了口。
“这位杨小姐,对你有怨气。”
“看出来了。”墨染说。
“而且这怨气不是一天两天了。”闻云顿了顿,说了句更精准的,“她恨你没把她当回事。”
墨染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
“做市场的,看人还不算太差。”闻云笑了笑,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酒,“不过这位杨小姐,我建议少爷你以后还是保持距离。”
“不用你建议我也会。”
闻云点点头,没再多说。两人并肩站着,夜风吹过,露台上安静了片刻。
等他们从露台回到宴会厅,吕新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靠在吧台边上,一脸憋不住的表情,手机在手里转来转去,像是准备随时截个什么消息的屏。
“你猜怎么着。”吕新迎上来,语气里压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墨染看着他。“路第把人家的酒泼了?”
“你就不能盼路第点好吗?他加了人家微信。”
墨染眉毛挑起来,上下打量着吕新:“这么快?你可别吹牛啊。”
吕新压低声音,把手机亮给墨染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他和路第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路第发的三个字:加上了。
“刚才我假装路过听了一耳朵。”吕新把手机收回去,表情像是刚看完一部自己投资的电影首映,“你猜路第的开场白是什么?”
不等墨染猜,吕新就已经说了出来:“你好,我是《小时代2》的剪辑师,郭碧婷说‘我知道,郭导夸过你们的后期’”
墨染点头:“还行,没翻车。”
“然后路第说了句更蠢的。”吕新往前凑了凑,模仿路第的语气,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平,“他说,‘刚才在那边看到你一个人站着,就觉得你应该很无聊’。”
墨染抬手捂住眼睛:“这他妈是什么直男开场白。”
吕新看他这个反应,笑得更欢了:“我当时听到差点把酒喷出来。但郭碧婷笑了,这林子大了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连路第这种脑电波,都有人能匹配上。然后路第又说他是做后期的,平时不怎么出来社交,今天是被老板拉来的,说自己是‘被迫营业’。郭碧婷说‘我也是,这种场合我真的不太习惯’。”
墨染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看着吕新。“所以是靠卖惨赢得共鸣?”
“差不多。”吕新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聊了大概十几分钟。从庆功会的尴尬聊到后期熬夜,最后郭碧婷主动说加个微信吧。她先开的口。”
“路第人呢?”
吕新指了指自助餐台的方向。
墨染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把酒杯搁在旁边的桌上。
“行。这小子今天晚上总算没有白来。”墨染转头看向吕新,“对了,正事儿别忘了。你跟郭金明谈《小时代3》的剪辑合同,今晚得把意向敲下来。别光顾着当红娘。”
吕新摆了摆手,表情笃定得很:“忘不了。许文阳正在那儿谈着呢。”
墨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许文阳站在宴会厅另一头,正跟郭金明的制片人聊得火热。
“行。”墨染收回目光,“许文阳谈正事比你们俩靠谱。”
吕新正要反驳,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快步挤了过来。
“墨导!”
郭金明端着酒杯,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光,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兴奋上头。他一把拉住墨染的胳膊,劲儿不小,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师哥。
“墨导您怎么站这儿呢!来来来,主桌坐!主桌必须您坐!我刚跟几个制片人都说了,今天这场合,主位只能是您的,谁坐都不合适!”
墨染被他拽着往主桌方向走,回头看了闻云一眼。闻云已经跟上来,嘴角压着笑,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到了主桌边上,郭金明亲自拉开椅子。
“墨导,请!”
“郭导,这你庆功会,我坐这儿不合适。”
“合适!太合适了!”郭金明双手合十,语气诚恳得像在求人,“您是我前辈,是我偶像,今天您能来就是给我天大的面子。您要是不坐,这顿饭我一口都吃不下去。真的,一口都不吃。”
墨染可不想这么尴尬的对话继续下去,立马坐了下来。
郭金明立刻坐到他右手边,屁股刚沾椅子就开始倒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今晚没少干这事。他双手端起酒杯,上半身微微前倾,杯沿永远比墨染的杯子低半寸。
“墨导,第一杯我敬您。真的,您的电影我每一部都拉片,拉片笔记做了三本。咱们华语电影圈,有您这样的导演,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福气。”
墨染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小喝一口。郭金明直接闷了。
郭金明又去够酒瓶,闻云已经先他一步拿了起来。
“郭导,我来。”闻云笑容温和,动作自然,“墨总最近胃不太好,医嘱少喝。今晚我替他陪您。”
“闻总仗义!”郭金明转向闻云,酒杯又端起来了,“那闻总,这一杯我敬您!繁星传媒人才济济,墨导身边有您这样的干将,难怪能做大做强!”
闻云笑着碰杯。一口闷了,却面不改色。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郭金明的嘴就没停过,说的墨染脑浆子都快沸腾了。
“墨导,您觉得咱们《小时代3》的剪辑风格,能不能往《源代码》那个方向靠一靠?不用完全照搬,就借一点,一点点。我感觉我的观众也需要一些更高级的叙事体验。真的,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件事,今晚见到您,我更加确定了。”
这话郭金明也真敢说呀,墨染相信如果郭金明真的敢跟吕新他们提这种要求,会被他们按在地上打,这不是难为人吗?
好不容易等到郭金明被工作人员叫去台上致辞。他从主位上站起来,走之前又握住墨染的手晃了两下。
“墨导,今天您能来,是我郭金明这辈子最荣幸的一个晚上。真的。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一句话。”
墨染点了点头。闻云在旁边适时递了一句:“郭导,快上台吧,大家都等着呢。”
郭金明走后,墨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他转头看闻云,闻云正用湿毛巾擦手指,面前的酒瓶空了大半。
“你喝了多少?”墨染问。
“不算多。”闻云把湿毛巾叠好放在桌上,“比上次跟王似丛喝酒那次少一半。”
墨染沉默了一拍。闻云的“酒桌战神”称号真不是吹出来的。
“……行。”墨染站起来,拍了拍闻云的肩膀,“走了。这地方再待下去,郭金明能从台上冲下来继续敬酒。”
两人刚起身,吕新从旁边冒出来。
“要走了?许文阳那边谈好了。《小时代3》后期意向拿下了,档期排到明年三月。他说具体的合同细节周一发过来。”
“好。”墨染点头,“你盯着就行。”
吕新看了看主桌上空了大半的酒瓶,又看了看闻云纹丝不乱的发型,啧啧两声:“郭导今晚没把你喝倒,他肯定觉得自己没尽兴。”
闻云笑了一下,没说话。
墨染已经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跟吕新说了句:“跟郭金明说一声,我有事先走。”
吕新:“我靠,你这是让我骗人呀!”
“这事对你来说很困难吗?”墨染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