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跟兄弟们扯完蛋之后，回去立刻找到辛越玲。
“那个《小时代2》的庆功会，加上。”
“墨总，你变脸的速度可真快呀。”
“我那是没了解情况。”墨染面不改色，绕过她走回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整个人往后一仰，“吕新说郭金明想认识我，《小时代3》的剪辑合作还得续。我一个当老板的，总得为七楼那几位考虑考虑。这不叫反复，这叫从善如流。”
辛越玲转身出门，路过他桌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声音清清楚楚地飘过来：“上次您说‘不改了’的时候，改了三次。”
墨染果断装作没听见。
他掏出手机给闻云发消息：“周六晚上陪我去个局，《小时代2》庆功会。”
闻云秒回：“郭金明？”
“嗯。”
“需要我准备什么？”
墨染想了想：“带张嘴就行。”
闻云回得也快：“收到，少爷。”
周六晚上七点五十，墨染的黑色奔驰停在宴会厅门口。
他今天穿深色衬衫，没打领带。闻云跟在身侧，西装笔挺，发型打理得像刚从时尚杂志内页走下来。两人往门口一站，闻云就自动切换到“市场总监”模式。
几人刚到门口，郭金明已经从宴会厅里快步迎了出来。
郭金明个子不高，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远远地手就伸出来了，脸上堆满笑容。
“墨导！墨导您真来了！”
墨染跟他握了一下手：“郭导客气。听说《小时代2》后期是咱们剪辑工作室做的，顺路过来看看。”
郭金明两只手握住墨染的手晃了两下，力度大得不像是社交礼仪：“您这‘顺路’可让我受宠若惊！来来来，里面请！闻总也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把两人往宴会厅里让，边走边说，语速快得像在赶场子。
“墨导我跟您说，您的《天才枪手》在戛纳拿奖那天，我是在酒店看的直播，看到凌晨两点，激动得不行。咱们华语电影多少年没在国际上这么争脸了！我当场就给吕新发了消息，我说你老板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墨染嘴角动了动：“郭导谬赞。”
郭金明完全没听出他语气里那股子敷衍劲儿，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不谬不谬。您的每部电影，我都看了三遍以上。”
他伸出三根手指，像在发誓。
“三遍。每一遍我都在笔记本上记东西。您的叙事结构，说实话，我学都学不来。今天您能来，这庆功会的档次直接就上去了。”
闻云在旁边适时插了一句：“郭导，《小时代2》票房过三亿了，该是我们来蹭热度才对。”
郭金明连连摆手，表情认真得不像客套：“闻总别捧我，我这个票房跟墨导比起来，那就是小打小闹，咱们里面聊，里面聊。”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人群分散成七八个小圈子，觥筹交错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郭金明被工作人员叫走，临走时还回头跟墨染说了句“墨导您随意，我马上回来”，语气殷勤得像在跟自家投资人汇报。
墨染端了杯酒，正打算找个清静的角落待着，吕新从侧边挤过来。
他穿西装的样子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料子不差，剪裁也对，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这件衣服是借来的”的违和感。
他的目光越过墨染的肩膀，落在宴会厅靠露台的方向，定格了两秒。然后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墨染，下巴往那边扬了一下。
“你看那边。”
墨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露台的玻璃门边上站着一个女人，浅绿色的长裙，长发，独自端着香槟杯，微微侧身靠着栏杆。宴会厅里的喧嚣跟她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偶尔有人路过跟她打个招呼，她礼貌地笑一下，寒暄两句，然后对方走了，她又回到那个安静的、微微倾斜的姿势里，继续看外面的夜景。
“那个女人怎么了，你别搞啊，吕新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为什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变扭呢？不过我不是为了我自己，你不觉得她不合群的样子有点像路第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路第站在自助餐台边，正往盘子里夹三文鱼。
“路第。”吕新招手。
路第端着盘子走过来，嘴里还在嚼：“干嘛？”
吕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墨染身边，压低声音：“你看到露台那边没有？郭壁婷，一个人。在那儿站了快半小时了。”
路第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拍。
“看到了，怎么？”
“去认识一下。”
路第的表情很丰富，先是困惑，然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最后是“你在逗我”。他把嘴里的三文鱼咽下去，用叉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让我去找郭壁婷搭讪？”
吕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去？”路第的叉子反过来指向吕新。
“我又不是木头。”吕新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得不像在开玩笑，“你是。”
路第看吕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科病人。
墨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原本只觉得好笑，但觉得如果光靠路第自己要解决自己的情感问题好像还真有些困难。
墨染端着酒杯往前凑了一步。
“路第。”
路第警觉地看他，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半寸，他从大学时期就熟悉这种语气，每当墨染用这种语气开口的时候，接下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哥说句实在的。”墨染的语气难得正经，正经到连闻云都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最近的状态我也看到了。不是逼你找对象，但认识个朋友总没坏处。”
路第的眼睛眯起来：“你什么时候变成媒婆了？”
“我是你老板。老板关心员工身心健康。”
“我现在身心健康。”
“你健康个der，你是不是怂了？”
“……”
“去。”墨染下巴朝露台那边一抬，“说句‘你好，我是《小时代2》的剪辑师’就行。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路第回头瞪吕新。
吕新双手合十，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闻云端着酒杯站在墨染身侧，目睹了全程。等墨染退回来，他低声说：“少爷，你刚才那个劲儿，比谈十个亿的合同还上心。”
墨染喝了口酒，目光还是往露台那边飘：“你不懂。路第这人，不踹一脚他能单到四十岁。”
“那你踹的这一脚......”
“嗯？”
“还挺温柔的。”
墨染斜他一眼：“别恶心我。”
闻云笑着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两人同时往露台方向看过去，路第已经走到了郭壁婷旁边。他站的位置很讲究，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不会给对方压迫感。嘴巴动了动，说的是什么墨染听不见，但能看到郭壁婷先是微微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过来搭话，然后嘴角弯起来，点了两下头，说了句什么。
路第也笑了一下，有点傻气。
“墨导。”
墨染转身。
黄小明穿藏蓝色西装，手里端着红酒杯，脸上挂着笑容。
“小明哥，好久不见。”墨染抬手示意了一下。
“刚才郭导在门口迎接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到了。”黄小明站到墨染身边，保持半步的距离，“郭导那个兴奋劲儿，说实话我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是真崇拜你。”
“郭导太客气了。”墨染说。
“不是客气。”黄小明摇头，“我跟华亿合作这么多年，见过的导演不少。能让他这么紧张的，就你一个。”
“小明哥最近在忙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从华亿身上移开。
“刚杀青一部戏，休息一阵。”黄小明喝了口酒，“对了，还没当面恭喜你。戛纳，你是咱们这一代第一个拿这个奖的。那天看直播的时候我就在想，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替咱们拿这个奖，没想到这么快。”
墨染举杯示意了一下：“谢了。”
黄小明跟他碰了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轻，被弦乐盖了过去。
或许是意识到气氛已经到可以说悄悄话的地步了，黄小明往前走了一步。
“墨导。”
墨染看着他。
“这行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别客气。”
他自己接了一句，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当然最好什么事都没有，大家安安心心拍戏。”
墨染看着他，停了两秒。他意识到黄小明这话表示他不是华亿的人，至少不愿意得罪自己。
“黄老师说得对。安安心心拍戏。”
黄小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喝酒，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墨染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
闻云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少爷？这人比你想象的还精。”
“不精明一点，能有今天的地位吗？”
“那他对你示好，算表态吗？”
墨染想了想。
“不算。他现在是留一条线。线的一端在我这里，另一端还在华亿。哪天哪头重了，他往哪头多走一步。”
闻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逼他。”墨染的目光穿过人群，“留线的人不止他一个。能不做敌人的人，就不要把他变成敌人。”
就在这时候，墨染的目光扫过人群，在离主桌不远的位置停了一瞬。
杨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