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藤的幼苗被小心地栽进特制的沙质土壤里,离浪花能溅到的地方还有三尺远。合宴的孙子“听潮”蹲在苗旁,用贝壳给幼苗围了圈防护栏——贝壳的弧度刚好能挡住飞溅的咸水,阳光照在壳上,映得新叶泛着珍珠般的光。这是工坊在海边建立的第一个育苗点,所有人都在盼着,藤能在咸涩的风里扎下根。
“爷爷,藤真的能在海边活吗?”听潮的手指沾着沙粒,望着远处翻涌的浪。海水的气息带着股冲人的咸,和工坊里熟悉的藤香完全不同,他总觉得这倔强的咸,会把藤的甜给冲淡。
听潮的爷爷,也就是合宴的儿子,正在调试自动灌溉系统。管道里流出的水带着淡淡的甜,是用缘聚花的花蜜过滤过的,他说“这是给藤苗的‘开胃水’,得让它慢慢适应海边的脾气”。“你傅景深太爷爷当年说过‘藤的根,能在石缝里钻,就能在沙里扎’,他年轻时跟着船队送酱,在海岛见过野藤缠着礁石结果,说‘咸水浇不死想结果的心’。”
他从船舱的旧木箱里翻出本牛皮日记,纸页边缘已经被海风蚀得发脆,上面是傅景深的字迹:“1953年,舟行至东海,见岩缝有藤,果微咸,却带着清甘——记之,藤之韧,在敢尝百味,甜里能容咸,方为真甜。”旁边贴着片压干的海藤叶,边缘还留着被浪花啃过的痕迹。
海边的育苗点,每天都在上演“咸与甜的较量”。张叔的晜孙改良了发酵工艺,在酱里加了点海盐,说“这样的酱配海鲜才对味,傅先生说‘甜要跟着水土变,不能死脑筋’”;李姐的来孙编的藤筐,特意留了许多小孔,说“海边潮,得让筐透气,不然甜包会发霉,夏女士教的‘编筐要懂天时地利’”;小柒的侄子带着老家的野藤来嫁接,说“俺们那儿的野藤耐碱,说不定能帮家藤扛住咸风”。
听潮跟着小柒的侄子给藤苗松沙时,发现沙里混着许多细碎的贝壳。“这些壳在土里会慢慢化掉,”小伙子用手把沙搓得更细,“能给藤补点钙,长得更硬实。就像海边的人,吃着咸水长大,骨头才更结实。”听潮试着尝了尝沙粒,咸得皱眉,可看着藤苗在这样的土里依然抽出新叶,突然觉得“甜不是躲开咸,是在咸里活出自己的味”。
有次台风过境,防护栏被浪冲垮了,好几株藤苗被咸水浸了半宿。听潮以为它们活不成了,急得直掉眼泪,爷爷却蹲在苗旁观察:“你看,叶尖虽然卷了,但根没烂,咱们把它挪到高处,换层新土,说不定能缓过来。”果然,半个月后,那些藤苗不仅活了,新抽的叶还带着点淡淡的蓝,像把海水的颜色织进了绿里。
“这就是海边的藤该有的样子,”爷爷摸着新叶笑,“带着点咸的底色,甜起来才更清透。夏晚星太奶奶给渔民编的藤篓,总在藤条里掺几根海草,说‘这样的篓子装鱼,鱼不腥,藤不腐,各有各的好’。”
海边的“甜咸市集”开起来那天,工坊的海味酱成了抢手货。渔民们说“这酱里有海风的味,拌海鲜吃,像把大海装进了嘴里”;孩子们捧着用海藤叶包的甜包,说“这包有点咸,却越嚼越甜”。听潮看着大家吃得开心,突然明白傅景深日记里的话——真正的甜,不是拒咸于千里之外,是像藤一样,把咸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再结出带着故事的果。
傍晚的潮声里,听潮坐在新搭的藤架下,藤架上挂着用海藤编的风铃,风吹过,发出“叮叮”的脆响,像藤在跟浪花说话。他想起爷爷讲的夏晚星的故事:当年夏女士在海边给遇难的船员熬酱,就用海水煮浆果,说“苦水里熬出的甜,才更让人记挂”。
“你看,”听潮在日记里画了株海边的藤,根在沙里缠着贝壳,叶在风里迎着浪花,“傅景深太爷爷和夏晚星太奶奶早就告诉我们,甜不是温室里的娇贵,是敢去咸涩里闯,敢在风浪里长,把每一份经历都酿成自己的味。”
很多年后,海边的藤已经爬满了礁石,结出的果实带着淡淡的咸甜,成了星际闻名的“海藤蜜”。有年轻的育苗员问听潮“怎么才能让藤在陌生的地方扎根”,他指着浪里的藤影:
“让它尝够当地的水,吹够当地的风,别怕它受点苦。就像傅景深和夏晚星,他们的甜能传到海边,靠的不是躲开咸,是让甜里住进咸,让咸里长出甜,这才是藤真正的韧。”
潮声里的藤影,
不是偶然的闯入,
是“敢在咸涩里扎根”的勇气;
带甜的浪,
不是虚幻的想象,
是“甜与咸和解”的温柔。
傅景深见过的岩缝藤,
结的不是果,
是“百味里都能藏甜”的启示;
夏晚星编的海草篓,
装的不是鱼,
是“各有各的好,相融才更好”的智慧。
而我们,
用贝壳给藤苗搭护栏,
用花蜜给咸水调甜味,
就是要懂得:
真正的强大,
不是拒绝所有不同,
是能在不同里活出自己;
最好的味道,
不是纯粹的甜或咸,
是像海边的藤那样,
把咸风当朋友,
把浪声当歌听,
让根在沙里扎得深,
让果在咸里带着甜,
告诉世界:
甜,
能在任何地方发芽,
只要心里有想结果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