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道声音已经不再有任何优雅可言。
德内斯的惨叫声从碎裂的头盔缝隙中挤出来，这道惨叫持续了不到两秒便化为一道夹杂着机械杂音的嘶吼。
扬声器已经被等离子烧灼变形，他的声音从那些裂口中喷出来时已经变得不再像人类的语言。
“该死的凡人！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德内斯痛苦地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盔。
那双手抓着头盔面部，指尖死死扣进头盔的缝隙，在金属表面按出几道深深的凹痕。
等离子能量从他头盔裂缝中涌进去后，沿着他头部与盔甲内衬之间的空隙流淌，在他皮肉与金属之间游走，灼烧着每一寸接触到的组织。
那层能量几乎立刻将头盔内部的冷却导线熔化，将他耳边的通讯插口烧成焦炭，将他面甲下的皮肤烤成一片翻卷的炭化物。
高温灼烧着德内斯的血肉，直至蒸发。
那股气味从裂缝中渗出，混着焦肉和熔金属的刺鼻味道。
“虫子！虫子！虫子！”
德内斯猛地扯下头盔。
那头盔内侧的缓冲层和密封垫上粘着大片皮肉，随着他扯下的动作一起被揭离了他脸上的皮肤和肌肉，露出下方鲜红的、湿润的血肉组织。
连带着头盔上沾染的皮肉一起被扯下，一些细小的血管在空气中断裂，喷出几股细密的血线，溅在头盔内壁和地面上。
他原本那张与部分金属融为一体的面容已经完全破碎，德内斯此刻面目狰狞，脸上百分之八十的皮肤因为着急把头盔扯下而被一起扯下，鲜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之中。
一些被烧焦的皮屑仍粘在下巴和耳侧的边缘，但大片的脸部已经成了没有外皮的裸露肌肉，眼球的周围一圈肌肉纤维清晰可见，紫色的虹膜被一层薄薄的筋膜覆盖着，依然在转动。
他的半个颅骨因为高温而蒸发，他的头颅缺了一角。
那缺失的位置在颅顶偏侧，从额头斜上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灰白色的脑组织正从缺口之中涌出。
血液从那些暴露的血管中涌出来，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渗进颈部盔甲的缝隙，与他胸前那枚凤凰徽记上残留的金色漆层混在一起。
一些脑脊液混着血浆，顺着他的耳廓和脊背滴落。
但是，即使是这样，德内斯依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疼痛带来欢愉，欢愉刺激德内斯的肉体继续前进。
他一步步地向着罗尔走去。
每走一步，他脚边的地面就会被他滴落下来的鲜血覆盖成一个血泊，每一步都带着黏滞的声响。
他的动力装甲还在工作，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支撑着他已经严重受损的身体。
他那只裸露的手臂握着那把已经熄灭的动力剑，剑的分解立场发生器在刚才的冲击中被损坏了，只剩下那柄沉重的金属剑身。
他拖着剑刃，剑尖在地面上刮出半圆形的弧线，火花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跳跃。
罗尔看着面前那庞大的星际战士身躯。
那巨大身躯的阴影，足以将罗尔那矮小的身影笼罩。
他能看到德内斯脸上那片没有皮肤的鲜红肌肉，能看清楚那个从颅骨缺口中涌出的脑组织的每一次颤动，能看到那只紫色眼睛中比疯狂更难以理解的神情。
那副残破的躯体还在向他逼来，但罗尔没有后退。
他身后就是那堵断裂的墙壁，他已经无路可退。
他站在原地，目光掠过了地面。
德内斯的步伐已经因为脑干受损而变得摇晃，右腿落地时重心明显偏移了。
那个破绽只有不到一秒，但罗尔看到了。
他毫不犹豫拿起手中的战壕杖，将锋利的尖端对准了德内斯。
他的手在杖身上握紧，拇指擦过那些粗糙的焊接颗粒，感受着金属的每一个凸起和棱角。
他不需要再寻找退路。
此处，就是他的终点。
“帝皇在上。”
罗尔低声念出祈祷词。
“以我的鲜血作为引导，赐予我您的力量。”
他感到自己的舌头在口腔中干得发木。
那些血沫从他刚才咬破的嘴唇上滴落到防毒面具的滤罐口，又被他的呼吸吸进去，带来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万能的帝皇，请给予我您的力量，诛杀人类之敌。”
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从祈祷变成了嘶吼。
他不再试图压住自己的恐惧，不再试图冷静。
趁着德内斯没有反应过来，罗尔果断主动向着德内斯杀去。
他的冲锋只有几步距离。
那几步之间，德内斯的面孔在他视野中迅速放大。
他能看见那个缺口里灰白色脑组织表面在微微跳动，能看见那只紫色眼睛中的瞳孔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依然在缩小放大，捕捉着他的动作。
他单手握紧战壕杖，将尖端压低，刺向德内斯的下颚方向，借着冲刺的力量狠狠向上一送。
战壕杖尖锐的金属尖端不偏不倚地刺入了德内斯下颌后方、颅骨底部与颈椎之间那块仅有手掌宽的软组织，那是脑干的位置。
德内斯因为脑袋缺了一角，颅腔内部的压力已经把他的脑组织向下挤压，战壕杖的尖端穿过那块柔软的组织时，罗尔感到一种奇异的阻力，然后又飞快地突破，像刺穿一颗被煮沸的蛋。
战壕杖猛的砸向德内斯的头颅，尖锐的金属插入了德内斯的脑干之中。
那一瞬间，德内斯停止了前进他的身体僵在原地。
那根战壕杖立在他的脖颈后方，破坏了他身体的中枢信号传递。
他的四肢抽搐了一下，右手猛然抬起，想要拔掉那根插在他脑后的铁杖。
但那根杖已经被罗尔用全身的力量钉进了他的颅骨底端，他的手指只能徒劳地在杖身上划过，指尖沾上鲜血，却无法将它拔出。
德内斯的口中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吼叫。
然后他的左手猛然回卷，那只有力的拳头朝着罗尔砸来。
疼痛刺激着德内斯猛的挥拳朝罗尔砸去。
那只拳头穿过空气时带着一阵沉闷的风声，像一把铁锤被从长杆的末端甩出。
罗尔来不及完全闪避，他只能微微偏转身体，让那拳击中他的左肩而不是胸口。
但即使这样，那拳的力量依然把罗尔整个人击飞起来。
尽管罗尔身穿了专门护胸的胸部盔甲，这一击也让其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个半圈，然后重重地撞在那堵断裂的墙壁上。
落地的一瞬间，他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然后落在他的胸甲和地面上。
噗！
一口鲜血从罗尔口中喷出。
血从他的喉咙深处奔涌出来，在他的防毒面具内壁里回荡，然后从面具边缘溢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左侧至少有三根，断端的锐利边缘随着他每次呼吸而相互摩擦，感觉像锯齿拉过骨头那样。
但那还不是最糟的。罗尔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碎了。
一股灼热而沉重的液体在他腹腔中蔓延，内脏碎块顺着鲜血从罗尔的口中涌出。
他咳嗽的时候，几片暗红色的、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器官的碎块跟着血一起喷出来，落在他的胸甲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呼吸时胸廓的起伏变得艰难而浅短。
他本该就这样死了，躺在这黑暗的支道里，身体破碎，内脏被自己的血淹没。
尽管如此，但是罗尔的思绪却从来没有现在这么清晰。
所有疼痛在他脑中被形成了一种类似背景噪音的嗡嗡声，但那条噪音并没有干扰他的思考。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哪里，清楚记得那根战壕杖还插在德内斯的脑干里，清楚记得德内斯在刚才挥出那一拳之后已经踉跄跪地，正在伸手试图从自己的后颈把那根铁杖拔出来。
罗尔知道，如果德内斯把战壕杖拔出来，或者如果他再朝罗尔挥一拳，罗尔就彻底完了。
他没有任何火力支援，没有同伴掩护，没有退路。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那根已经深入敌颅的铁杖，和他最后一丝尚未熄灭的力量。
他的渴望，得到了回应。
罗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似被扎了一针猛药，他猛的站起，双手同时握上战壕杖的杖身，然后他借着扑上去的重量，将战壕杖向下压、向外拧。
杖尖端在德内斯的脑干和颅骨内壁上搅动，德内斯的惨叫声从原本的狂怒变成一阵尖锐的抽吸声，然后那抽吸声又变成一阵抽搐的干呕。
德内斯巨大的身体向前倾倒，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在身侧胡乱抓着，想要抓住罗尔，想要抓住任何可以让他重新站起来的支撑。
但罗尔不给他机会。
接着，一下接着一下。
罗尔将战壕杖从德内斯的颅骨中拽出，带着一团黏液和碎屑，然后再次举起，砸下。
第一下落在德内斯的颅顶缺口上，砸碎了那块已经被等离子蒸薄的头骨边缘，灰白色的脑组织朝四周喷射。
第二下落在他的额头上，砸碎了额骨，将那只紫色的眼球从眼眶中震落出来。
第三下砸在已经辨认不出五官的面上，鲜血和脑浆从那些骨缝中飞溅而出，溅在罗尔的防毒面具和胸甲上。
脑浆混杂鲜血飞溅，其中伴随德内斯的惨叫。
罗尔没有停下。
数分钟后，德内斯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整个脑袋，已经完全被罗尔用战壕杖砸瘪。
那根战壕杖的棍头镶嵌在他的颅腔残骸里，他周围的地面被一层厚厚的、混合着血、脑浆和碎骨的液体覆盖，紫金色的盔甲变成了暗红色。
德内斯的身躯趴在支道的地面上，四肢摊开，终于不再动了。
动力装甲的液压系统发出一阵最后的嘶鸣，然后缓缓沉默，整个通道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下来，只剩血液缓慢渗入灰土中的声音，和罗尔自己的喘息。
罗尔松开战壕杖，身体向后退了半步，然后膝盖一软，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他坐在那片逐渐扩散的血泊边缘，防毒面具已经被血液和脑浆糊住了一半，呼吸时滤罐发出破碎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视线在模糊，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热量正在像水一样从那个被击碎的位置流失。
在昏迷之前，他看到了几个军医在把自己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