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复自然知晓这方世界,有一个神医安道全,家住建康府槐桥下,祖传内外诸科,后来被请上梁山,医治病患。
只是自重生以来,眼前人物际遇早已处处变化。书中本该发生之事,有的提前,有的全然改易,有的人已投别处,有的人至今未曾相逢。因此赵复只把后世所读当作参详,从不敢认定书中事情必然照旧发生。
况且这些时日战事接连,柴家危难突起,他一心只顾救人破城,竟不曾想起安道全来。
今日听公孙胜亲口说出姓名,方才猛然记起。
赵复问道:“先生所说的,可是建康府槐桥下那个安道全?”
公孙胜微微一怔,说道:“寨主也听过他的名声?”
赵复道:“昔日曾听南来客商提过。只因隔了多年,一时不曾记起。先生今日说出姓名,我方才想起。”
公孙胜道:“数年前,他确在槐桥下开门行医。如今是否仍住原处,贫道却不敢说死。只是柴大官人这般病势,若要寻一个能够内外同治之人,安道全最为合适。”
赵复问道:“柴兄如今能支持多少时候?”
公孙胜看了老医士一眼。
老医士答道:“若不再猛起高热,依方调养,或可支持十天半月。若病势再翻一次,便难说了。”
公孙胜道:“贫道今日再替他行一回针,把穴位、深浅都教与山中医士。只要不再闭气,暂时可以护住性命。只是此事耽搁不得。”
赵复道:“我今日料理山寨事务,明日便往建康府。”
柴宁正在床边,听得此话,忙站起身来道:“你要亲自去?”
赵复道:“我亲自去,方才稳妥。”
柴宁道:“山寨才从高唐州回来,新降军士不曾安顿停当,钱粮、军器也才入库。你是寨主,如何又能轻离?”
赵复道:“山中有闻先生、朱军师、乔道长,各处也都有掌事头领。若我离开几日,山寨便不能办事,这些年来所立的规矩便都白费了。”
“况且柴兄病势等不得。若只遣一两个人前去,到了建康未必便能寻见安道全;便是寻见,也未必说得清此间病势。若安道全另有难处,又须来回报信,不知要耽搁多少日子。”
“我亲自去见他,把柴兄伤势、前后病情都说清楚。若有什么难处,也好当面料理。”
柴宁道:“我与你同去。”
赵复摇头道:“你须留在山上。”
柴宁急道:“兄长为柴家受这等重伤,我如何只在这里守着?”
赵复道:“柴兄病在榻上,正要亲人照看。柴员外年纪已高,又才离了故土。两家妇孺、家人、箱笼才到山中,处处都要安顿。你若也走了,柴兄醒来见不到你,心中如何安稳?”
柴宁听了,低头不语。
赵复又道:“我此去不是领兵攻城,只是请医。沿途轻装赶路,快去快回。你在山中守住柴兄,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柴宁过了半晌,方才问道:“你当真能把安神医请来?”
赵复道:“只要他还在建康,只要他肯救柴兄,我便设法请他上山。”
柴宁道:“若他不肯呢?”
赵复道:“先以礼相求。他若有难处,便替他解开;若放心不下家小,便一并照看;若怕路上不安,我自带人护送。总要叫他亲眼来看一看柴兄病势。”
柴宁看着赵复道:“你答应我,路上有甚变故,须叫人传信回来。”
赵复道:“沿途梁山酒店、盐路商队、锦衣卫暗点都可传信。你每日问马灵便是。”
焦挺立在一旁,说道:“柴大小姐只管放心。一路有俺跟着寨主,不教他胡乱赶路。”
赵复回头道:“你倒先替我应下了。”
焦挺道:“俺本就是寨主亲随,这等事不替寨主应,替哪个应?”
柴宁听了,脸上方才略缓,向焦挺道:“劳烦焦兄弟一路照看。”
焦挺道:“这是俺分内之事。”
赵复又安慰了柴宁几句,便带焦挺出了军医所。
且说四方使者随军往高唐州,原是要看梁山如何用兵行事。如今高廉、殷天锡已经伏诛,高唐百姓田宅逐渐查还,两路援军也已料理停当,大军又平安返山,四人各家使命都已了结,再无久留之事。
是日早饭以后,范权、李懐、公孙胜、周方一齐来向赵复辞行。
闻焕章早已备下四家回书,又依来时礼数,分别备了盐货、纸张、药材并山中所产之物,教人送到金沙滩船上。
范权先说道:“在下此番随军去了高唐州,从列阵攻城,看到审案还田,又看了梁山如何处置降军、钱粮。回到河北,自会如实禀报我家大王。”
赵复道:“先生只将亲眼所见说出便是。梁山做得好的,不须添上一分;做得不好的,也不必遮掩。”
范权把扇子一合,道:“寨主这句话,在下也会带回河北。”
李懐道:“高唐事了,我也该回淮西复命。梁山与淮西所立盟书,仍照旧日行事。此番所见,我自会禀报王大王与李先生。”
赵复道:“替我问候王大王、李先生。两家盐路、商路,照旧通行;若有官军异动,也须彼此传信。”
李懐应道:“正该如此。”
周方看着赵复,说道:“周某来时,原以为梁山只仗水泊险阻,兵马虽多,未必真有甚么本事。这一趟高唐州走过,梁山能战、能治,俺如今认了。”
赵复笑道:“周先生肯说一句认了,已是不易。”
周方道:“只是推谁做绿林盟主,仍不是一场高唐之战便能定下。周某回去以后,只把所见禀报教主,不会替谁擅作主张。”
赵复道:“本就该由各家自定。先生只管照实回报。”
最后公孙胜上前说道:“柴大官人之事,贫道已将针法写下,又同山中医士说了几处要紧穴位。少华山那边也有许多事情,贫道今日须回去复命,不能再留。”
赵复道:“昨夜若非先生,柴兄性命难保。先生既有事在身,我也不敢强留。”
公孙胜道:“寨主下江南时,先去建康槐桥下打听。安道全医术虽高,却未必日日守在家中。若一时寻不见,可问当地药铺、病家,此人名声甚大,总有人知道。”
赵复道:“我记下了。”
公孙胜又道:“贫道所能做的,只是暂稳柴大官人气息。安道全一日不到,病势便一日不能放心。寨主须早去早回。”
赵复抱拳道:“先生一路保重。替我向晁天王、吴学究问候。”
公孙胜还礼道:“一定带到。”
当下赵复同众头领送四人下了金沙滩。水军撑船渡过水泊,又由朱贵酒店备了马匹脚力。
范权向北,回河北田虎处;李懐取西南道路,回淮西王庆处;公孙胜径往少华山;周方自取南路,回去见方腊。四人各带随从礼物,分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