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石勇得了赵复准话,随着小校下去安歇。
赵复看他出了后厅,回身对闻焕章、萧嘉穗说道:“高廉既敢当堂用刑,便不是只想把柴大官人关上几日。牢中一日凶似一日,此事再拖延不得。今夜先教诸卫整备,天明便定出征人马。”
闻焕章道:“高唐州乃一州治所,城高池深,州中厢军、土兵也不在少数。若只领三五千人前去,城外便胜他一阵,也围不得州城,守不得道路。高廉若从别门调兵,或向邻近州县求援,反叫我军处处受制。”
萧嘉穗道:“只是山寨诸卫也不可尽数调去。前番十万官军压境,粮米、马料用了不少;若数万军马久顿高唐州城下,后面粮草接应不上,也要坏事。”
“依军务司所算,可调六卫一万八千战兵,再添中军亲卫、各卫辅兵、粮车、匠役、医士,共约二万四五千人。如此既能同高唐州官军厮杀,又不至把山寨兵马抽空。”
赵复听了,点头道:“便照六卫准备。余下诸卫仍守山寨,水陆各处也不可松懈。”
闻焕章、萧嘉穗领了话,自往军务司料理,不在话下。
赵复出得后厅时,已近四更。
聚义厅上的酒席早已撤去,山前山后却还没有静下来。只听各卫营中梆子不住响,点兵的点兵,验甲的验甲,看马的看马;又有军务司小校提着灯笼,沿山道往来传令。后勤司那边也开了库门,掌库人等掌灯查点粮米、草料、药材,车马声响,直到半夜不绝。
赵复走下台阶,忽然停住,向身边亲卫问道:“柴大小姐可曾歇下?”
亲卫答道:“各营号令一响,大小姐便差人来问。小人不敢多说,只回寨主正在后厅问话。大小姐至今还不曾安歇。”
赵复道:“引我过去。”
当下来到柴宁所住院落。守门女使进去报了,不多时,柴宁便从房中出来。
她衣裙未解,只在肩头披了一件素色外衫。见赵复深夜前来,又听得远处营中人马喧响,已知出了大事,走到廊下便问道:“可是高唐州有了消息?”
赵复道:“兄长被高廉拿了。”
柴宁听得这句话,脸色顿时白了。两只手只把袖口攥住,问道:“人可还活着?”
赵复道:“还活着,现今下在高唐州牢中。”
柴宁没有再问,只看着赵复。
赵复便把石勇所说,从头至尾拣紧要处讲了一遍:柴进到了高唐州,不过两日,便被高廉差公人拿到州衙;高廉硬说他私通梁山,暗中资助钱粮;柴进取出太祖皇帝所赐丹书铁券,高廉也不肯理会,反叫公人把他痛打一顿,拖入牢中。
柴宁一直站着听,半晌不曾开口。听到柴进受刑之处,她手中衣袖攥得更紧,嘴唇动了两下,终究只低声问道:“伤得如何?”
赵复道:“石勇不曾进得牢中,只知伤得不轻。马灵已经带着山寨兄弟留在高唐州,暗中盯着牢门,打探城中消息。兄长如今关在哪里,牢中有多少人看守,高廉可有害他的打算,马灵都会设法探明。”
柴宁垂下眼睛,说道:“我来梁山以前,再三写信劝兄长,不可亲往高唐州。他总说柴家有丹书铁券,高廉再大胆,也不敢明着拿他。”
赵复道:“高廉早已存心害人。便是兄长这回不去,他也会另寻由头。此事怪不得兄长。”
柴宁沉默了一回,抬头问道:“山寨准备如何?”
赵复道:“天明点兵。我亲自领军去高唐州。”
柴宁听了,不觉向前走了一步,说道:“你亲自去?”
赵复道:“兄长救过我,也救过梁山许多兄弟。如今他因梁山受难,我不能只在山上等消息,叫旁人替我去救。”
柴宁道:“高廉既已把私通梁山的罪名扣在兄长身上,你领大军一到,只怕他更加恼怒,反先拿兄长泄愤。”
赵复道:“我也防着这一层。”
“到了高唐州,不能不知牢中情形,便只顾攻城。马灵在城内盯住高廉,我在城外压住官军。先保兄长性命,再寻机会接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贸然攻城。”
柴宁问道:“准备带多少兵马?”
赵复道:“六卫战兵一万八千,再加亲卫、辅兵、粮车、匠役、炮手和医士,前后约二万四千余人。”
柴宁听了,说道:“高唐州到底是一座大州。六卫兵马不算多,只是二万余人每日所用粮米、草料,也不是小数。”
赵复道:“随军只带急用粮草,不教数千辆车拖住大军脚程。山寨送出头一批,郓州粮台随后再接一批,前后错开日期,一路送往军中。”
“铁骧、飞骑、游骑三卫马匹最多,草料尤其沉重。除去随军所带精料,沿途所需干草、豆料,一概由后勤司出钱采买,不许军士私取百姓之物。”
柴宁点了点头,又问道:“老管家可还在高唐州?”
赵复道:“还在。随兄长前去的庄客,大多已经散了,只剩石勇同老管家不肯离开。后来遇见马灵,石勇才被派来梁山报信。”
柴宁听罢,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柴庄平日来往的人不少。真到祸事临头,肯留下来的,却只有他们两个。”
赵复道:“石勇能在众人散去以后留下,又连夜赶来报信,也算不曾负了兄长。”
柴宁走到阶前,望着院外营寨中的火光。远处传来一阵战马嘶鸣,又有小校沿山道疾奔而过。
过了一回,她才说道:“寨主,我不求你替柴家出气,也不求你拿下高廉。只求你把兄长活着带回来。”
赵复道:“我今夜来,便是要告诉你这句话。我会亲自去,也会尽力把他活着带回来。”
柴宁回过头来,眼圈虽已发红,神色却还镇定,只说道:“我等你们回来。”
赵复又叮嘱道:“你留在山寨,不可自己下山,也不可另遣柴庄的人进高唐州。如今城门必然盘查得紧,多去一个人,便多一分走漏消息的危险。”
柴宁道:“我明白。此时我若下山,只会多一个人落在高廉手中,反叫你们分心。”
赵复见她已知轻重,便不再多说,只道:“夜深了,你多少歇一歇。”
柴宁道:“寨主自去料理军务,不必管我。”
赵复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次日五更,天色还未大明,聚义厅前早已点起数十支火把。
军务司书吏将六卫兵册、战马、甲仗、弓箭等项逐一呈上。赵复同闻焕章、萧嘉穗核看一遍,当堂分拨人马。
先教林冲领豹韬卫三千,列作左军。
呼延灼领铁骧卫三千,列作右军。
秦明领飞骑卫三千,列作前军。
唐斌领游骑卫三千,先行探路,遮护大军两翼,兼管截断高唐州往来道路,不许城中信使轻易出入。
袁朗领陷阵卫三千,随中军之后,临阵之时,专管冲坚破阵。
鲁达领诛恶卫三千,列作后军,护住粮草、军器并诸般攻城物件。
六卫共计一万八千战兵,每卫仍带本卫三个千户,旗号营伍照旧,不许拆散,不许混杂。
赵复自领中军,萧嘉穗掌管军令,乔道清随军参赞。
又唤昭武卫诸将随行,另点花荣、杨志、黄信、秦翎、武松、庞万春等七八员头领,各随前后左右军听候调用。
中军又拨亲卫一千二百人,专护赵复旗号、传令和中军营寨。陌刀军三百,另作一队,不入亲卫之数,只听中军号令。
六卫又各带辅兵四百,共计二千四百人。内有修补甲仗的,有照看战马的,有担水做饭的,有抬送伤兵的,各依本卫,不许临时混用。
后勤司又调押粮军士、赶车夫役一千八百人,专管粮车、草料、药车,并护送沿途转运。
军器作坊中,挑出木匠、铁匠、索匠、炮手五百余人;又选医士、药童和抬送伤者的辅兵三百人,一同随军。
连同中军传令、沿途向导和各处杂役,此番随征人马,共有二万四千余众。
闻焕章、朱武留守聚义厅,料理山寨内外诸事;王进、卞祥等人统领余下各卫,分守寨门、关隘。水寨诸军也照旧巡泊,日夜提防,不得因六卫出山,便松了守备。
分拨已定,各卫卫长各自领了军令,辞别赵复,回本营点兵整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