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霄还没起身,烛龙先开口了。
「第三件事。仙域。」烛龙的龙角还亮着刚才结盟的余温,「星空舰队退了之后。仙域现在没有妖族防线,只有天机阁、万仙宫、太初道盟三家。三族各出一份力攻进去。龙族不要灵石矿脉,只要仙域北境的龙骸遗址。那是龙族先祖埋骨地。」
血酬老祖的人皮发出咕噜声:「血渊遗址。仙域西南角。三千年前被圈禁的祖地。附加七十二个当年参与圈禁的主宰皮囊。」
「成交。」李玄霄说,「仙域九区。龙族三区,血魔一区,人族五区。不分主次。」
「四族?」烛龙的瞳孔竖起来。
李玄霄抬头看天。
「来了。」
灰绿色的灵体裂缝撕开。裂缝边缘挂着无数半睁的眼睛,龙瞳人眼妖目皆有。邪灵寄生灵体,吞一个魂多一对眼。裂缝完全撕开后走出一个人形——清瘦中年文人模样,眼角三道竖纹。瞳孔底部有数万灵体蠕动。那是逍貌三万年来吞掉的每一个灵魂。
「烛龙。血酬。」逍貌拱手,转向李玄霄,「李道友。天渊新天意。久仰。」
李玄霄没回礼:「你迟到了。另外两族的血已经滴过了。」
逍貌瞳孔里的灵体暂停了两秒。
「和一个两年前还是金丹期的凡人结盟?」他笑了一下,灰绿灵光从牙缝漏出,「烛龙,你十二万年的阅历被什么冲了。他不是天意。只是暂时接管了因果网节点。等真的天意出来,他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所以呢。」烛龙说。
「等。星空人族两年后到,天意大约三年内脱困。三年时间差,让他们先打。谁赢站谁。」
血酬老祖的人皮开始笑。
「逍貌。知道血魔深渊为什么活了四万年还没灭绝吗。因为从不等。等的都是先死的。三千年前我等妖皇退位,被混沌鼎炼了七天。不等了。」
烛龙:「龙族十二万年没站错过队。」
逍貌沉默了。
「好。我加入。但有一个条件。真言咒。四族各出一位主宰,以天道为见证互签。背盟者神魂俱灭。」逍貌直视李玄霄,「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任何人。」
四个人站在庭院中央。逍貌从瞳孔抽出一张灰绿灵体纸,抛到空中。四人的因果线在纸上编织成四方死结。
「我,烛龙,以龙族历代主宰之名起誓。不背盟,不泄密,不弃战场。违约则九部天火焚尽。」
「我,血酬,以血魔深渊三万族裔起誓。血网为证。背盟断网。」
「我,逍貌,以邪灵沼泽六万亡灵起誓。背盟则灵体反噬,百万眼灭。」
轮到李玄霄。
「我,李玄霄,以因果网为证。背盟则因果断绝。」
四道誓言收进灵体纸。纸面自燃,灰绿火光映亮四张脸。真言咒成立。四族同盟,九月初七,三一门。
逍貌衣袖一挥要走。
「等等。还有一件事。」李玄霄叫住他,「保密。四族同盟不能让仙域那三家知道一个字。」
逍貌挑眉:「你想干什么。」
「未雨绸缪。公开结盟,天机阁万仙宫太初道盟会立刻抱团。趁我们打舰队从背后捅刀。他们不知道我们结盟,就会继续互斗。等打完舰队回头,三家还是散的。」李玄霄的手指在石桌上划了一条线,「三家各有一个软肋。天机阁靠情报垄断,万仙宫靠正朔名分,太初道盟靠灵石矿脉。假装各自为战,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一旦他们先出手——反打就是自卫,不是侵略。」
血酬的皮囊发出满意咕噜声:「三千年前他们圈禁我祖地也是这么干的。先引诱,再圈禁,最后贴标签。因果循环。」
逍貌盯着石桌上那条线:「如果「未雨绸缪」变成「引火烧身」,真言咒会先烧你。」
「如果引火烧身。」李玄霄说,「我第一个跳进去。」
逍貌撕开裂缝离去。烛龙化作血光冲天,血酬缩成灰白光球滚入虚空。庭院里只剩李玄霄、飞仙御主和弦华。
李玄霄走向飞仙御主。
「瓶颈的事。需要帮忙吗。岁月史书九成完整度,够改一个人的时间线。」
飞仙御主沉默了几秒,摇头。
「不用。几百年的坎,不差这两三年。你自己留着。」她看了李玄霄一眼,「别把自己算进「可牺牲变量」里。」
飞仙御主和弦华离开后,李玄霄走进内堂。
徐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满炼器工具。鼎炉、符纸、法则刻刀、冷却槽。
「冻炼的是什么。」徐羿握着刻刀问。
李玄霄伸出双手。掌心朝上。
左手浮出一柄剑。剑身暗红,如凝固岩浆外包薄冰。剑刃渗出黑色液体,离开剑身就蒸发出烧焦血肉的气味。折仙剑。兽性所化——愤怒、贪婪、嗜血冲动全锁在里面。
右手浮出一枚玉佩。浅金温润,佩面从内部透出「人欲」二字。锁着眷恋、不舍、温情、怜悯、对美的欣赏、对死的恐惧。李玄霄作为人的全部情感。
徐羿的刻刀差点脱手。
「两件先天法器。从哪来的。」徐羿的刻刀差点脱手,「天渊现存先天法器一共十二件。混沌鼎碎了,天心古玉炸了,岁月史书残了。剩下九件全在仙域那三家手里。你这两件是哪来的。」
「斩道的时候。兽性化的折仙剑,人性化的人欲佩。都是从我身上斩下来的。」
徐羿的手开始抖。神炼宗一万三千年,经手先天法器不超过十件。面前这两件不是上古遗产,不是异族传承。是一个人从自己的神性、人性、兽性里炼出来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冻炼一旦成功,封印在里面的兽性和人性就永远回不来了。不是暂时取不出,是从法则层面焊死。折仙剑变成单纯的杀戮法则载体,人欲佩变成单纯的情感法则载体。而我没有回头路。」
「你不后悔。」
「神性唯一不会后悔。后悔是人性,锁在人欲佩里。」李玄霄把两件法器放在矮几上,「开始吧。」
徐羿深吸气,法则刻刀先碰折仙剑。
刀落瞬间,内堂温度骤降。暗红剑身炸出黑冰尖刺,扎穿鼎炉炉壁,扎穿符纸,扎穿徐羿的袖子。那是兽性在反抗。徐羿没停手。
「好东西。」他看袖子上的洞,「冻炼难度至少是普通先天法器的两倍。要几天。等得了吗。」
「星空舰队还有两年。几天算什么。」
第二刀刻在人欲佩上。更轻。不是玉佩更软,是它没有反抗。眷恋、不舍、温情——平静地接受被焊死。徐羿一刀一刀刻下去,手背被折仙剑炸出的黑冰划出十几道血痕。人欲佩始终安静。
「你的人性比兽性更难冻炼。」徐羿说,「兽性反抗的反作用力能帮忙刻纹。人性不反抗,全靠我一刀一刀刻进去。更累。更慢。」
李玄霄坐在蒲团上看着。没有回答。
三天里折仙剑炸了无数次黑冰。徐羿两只手的手背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肤。人欲佩始终安静,安静到整个内堂只有刻刀划过玉面的声音和折仙剑的黑冰炸裂声。两种声音交替,像两个人在轮流说话。一个咆哮,一个沉默。
三天后,冻炼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