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对数字有什么误解。”
李玄霄平淡的声音响起，目光扫过面前的十二位龙人。
“我们约定的使团人数是五位，而你带来了十二位。你是觉得我不会数数，还是觉得你们的首都卫队能在我面前保护你？”
为首的龙人代表阿娅希斯身体一僵，连忙深深鞠躬。
“尊敬的地表强者，请您息怒！这绝非挑衅！多出的七位是我们皇家卫队的精英，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遥妄在旁边嗤笑一声，“防我们？还是防你们地底的那些老对头？”
“是……是地底人族！”阿娅希斯急忙解释，“他们同样派出了使节团来到京都，我们担心在路上遭到他们的伏击，才不得不加强护卫力量。我们对您，对地表世界绝无半点不敬之心！”
“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李玄霄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那么，你们在京都布下的三百七十二个微型监控探针，也是为了防他们了？”
阿娅希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剧烈收缩。
“您……您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
“我没兴趣听你辩解。”李玄霄竖起一根手指，“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让你的人把这些小玩意儿全部拆除干净。记住，是全部，一个都不能少。如果一刻钟后，我还发现任何一个探针在运作，我就亲自去你们的‘家’里，和你背后那位真正能做主的人好好谈谈。”
李玄霄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寒意却让阿娅希斯浑身发抖。
她毫不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那种无视空间，随意开辟通道的伟力，意味着地表与地底的距离对这位存在而言，根本不存在。
“我……我立刻办！马上！”
阿娅希斯惊慌失措地从腰间取出一个通讯器，用一种急促的龙人语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一旁的丐秋予终于忍不住了，怒斥道：“阿娅希斯女士！我们九部以诚意接待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一边寻求合作，一边把监控器安到我们家门口？这就是你们龙人族的待客之道？”
“丐部长，请您冷静，这是一个误会！”阿娅希斯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勉强挤出笑容，“这只是……只是我们情报部门的常规操作，并非针对九部，也并非针对地表世界。我为他们的鲁莽行为向您道歉！”
“误会？常规操作？”丐秋予气得发笑，“我看你们是两面三刀惯了！”
“好了，秋予。”李玄霄开口制止了她，“跟一个传话筒置气没有意义。”
他看向阿娅希斯，问道：“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真正的对话了吗？或者说，你，阿娅希斯，有资格代表你们龙人文明，与我进行一场决定两个文明未来的对话吗？”
阿娅希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刚刚的下马威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是的，伟大的存在。”她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我，阿娅希斯·星脉，是龙人议会授权的全权代表。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我们文明的最终意志。”
“很好。”李玄霄示意她坐下，“那就说说你们的来意。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直接说重点。你们想要什么？又能付出什么？”
“我们……”
阿娅希斯刚要开口，就被遥妄打断了。
“让我猜猜。”遥妄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你们在地底跟那帮地底人族打得不可开交，而且眼看着就要打输了。你们的科技水平可能不差，但单兵作战能力，或者说高端战力，肯定不如人家。所以你们撑不住了，想跑来地表摇人，找个大腿抱抱，对不对？”
遥妄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接剖开了阿娅希斯精心准备的所有外交辞令。
阿娅希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遥妄大人说的，基本属实。”
承认自己的弱小是耻辱的，但面对能轻易洞悉一切的强者，任何隐瞒都显得愚蠢。
“我们龙人族不擅长战斗，我们的文明更倾向于研究与发展。而地底人族……他们是天生的战士，每一个成年族人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在长达数千年的对抗中，我们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所以你们就想到了我们？”李玄霄淡淡地问。
“是的。”阿娅希斯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我们知道地表世界的守护者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我们愿意献上我们的一切，我们的科技，我们的知识，我们对地底世界的全部了解，只求能与您结盟，共同对抗地底人族！”
“听起来不错。”李玄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地底人族和你们打生打死，对我们地表而言，似乎没什么影响。说不定等你们两败俱伤，我们下去收拾残局会更方便。”
这番冷酷的话让阿娅希斯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空口白牙的结盟请求毫无意义，必须拿出能让对方心动的筹码，或者说，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不！有影响！而且是致命的影响！”阿娅希斯急切地说道，“这正是我今天要告诉您的，最核心的情报！关于我们两个文明的生存方式！”
“哦？”李玄霄做出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地底世界没有阳光，能源是生存的根本。”阿娅希斯解释道，“我们龙人族，依靠的是‘空间嫁接’技术。我们在地壳薄弱处建立了数个能量接收矩阵，通过扭曲空间，将地表的太阳能直接引导至地底，再转化为我们需要的能源。这种方式虽然复杂，但对星球本身是无害的。”
“听起来很高科技。”遥妄评价道，“那另一家呢？”
提到地底人族，阿娅希斯的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恐惧与憎恶的复杂神情。
“他们……他们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邪路。他们在地心深处，建造了一颗‘人工太阳’！”
“人工太阳？”李玄霄和遥妄对视一眼。
“是的。”阿娅希斯的声音都在颤抖，“但那并非真正的核聚变，而是一种更加野蛮、更加疯狂的技术。他们直接抽取这颗星球的本源核心能量，来点燃那颗太阳！简单来说，他们在燃烧这颗星球的寿命！”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云淡风轻的李玄霄都无法保持平静了。
丐秋予更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真的吗？他们在消耗我们脚下这颗星球的生命？！”
“千真万确。”阿娅希斯苦涩地回答，“这也是我们与他们不死不休的根本原因。我们想活下去，而他们，想拉着整个世界一起陪葬。他们的行为，已经对星球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地表的灵气衰退、环境变化，或许都与此有关！”
李玄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从地底两个文明的内斗，上升到了威胁整个星球存亡的最高级别危机。
“这颗人工太阳，”李玄霄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已经运转了多久？”
阿娅希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吐出了一个数字。
“根据我们最精确的年代测定……已经超过了三千年。”
“三千年……”遥妄倒吸一口凉气，“那这颗星球岂不是……”
“是的。”阿娅希斯绝望地点了点头，“按照我们的模型推演，星球的核心正在加速冷却。最多……最多不出五十年，地核就会彻底熄灭。到那时，星球磁场会消失，大气层会被宇宙风暴剥离，地表将不再适合任何生命生存。整个世界，都将变成一颗死星。”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五十年的倒计时。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期限。
然而，阿娅希斯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这窒息的绝望，瞬间升级为刺骨的寒意。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她看着李玄霄，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颗人工太阳释放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本源能量波动。它就像一个黑暗宇宙中的灯塔，会吸引来所有逐光的飞蛾。”
“我们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定……那支正在归来的星空人族舰队，他们之所以能精准地找到这颗被遗忘的故土星球，就是被这颗‘太阳’的光芒，吸引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