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连生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他一看电话是母亲打过来的,他立马按了接听键, “妈……”连生有些生涩的喊了母亲一声。
“连生啊,你快点来妈家里,李富要不行了!”
“妈,你们不是在医院吗?再说了,那我去干啥呀?”连生问了一句很没脑子的话。
“今天早晨,我和李富出院了,我这不是让你给我仗个胆子嘛,你那几个舅舅,还有你大姨暂时还过不来。”曲红英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连生此刻还有些犹豫不决。
“怎么了?”李灵从屋外走了进来,她是在天刚亮的时候,她就起来收拾奶奶的东西。
“大姐,我妈后找那个要不行了,我妈让我去给她仗仗胆子,你说我去干啥呀!”连生用手捂着手机的听筒,对李灵说道。
李灵想了一下,她心里明白,现在曲红英应该很无助的,所以,才逼不得已让连生过去的。
于是,她对连生说道, “你去吧,你妈身边没有个近人,也不行啊!”
“大姐,我一个人咋去啊,我不咋想去。”连生撅着嘴说道。
李灵看着和小孩儿一样的连生,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家里的东西,我都收拾差不多了。”
“那行。”连生顿时破涕为笑,他对着手机的话筒说道, “妈,我和我大姐这就过去。”
一个小时后,李灵和连生到了曲红英和李富的家门口。
李灵抬起头,她看了一下院门口挂的黑色的布条,她顿时愣住了,她随后对连生说道, “我们来晚了,李富去世了。”
“大姐,你咋知道呢?”连生纳闷的看了一眼,在连生的心目中,如果有人去世,那不是得挂‘灯笼挂’嘛,可李富家门口啥也没有啊。
“李富母亲还活着,所以没挂灯笼挂,可能,是他母亲觉得不吉利吧。”李灵的话刚说完,李富家的院子里便传出了凄惨的哭声。
随后,几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木板子,从仓房里走了出来。
“大姐,看来李富真的死了。”连生看了一眼木板说道。
几秒钟后,李灵和连生走进了院子里。
“哎呀……我苦命的儿啊,你还是被克死了啊!你说你当初非得娶她干啥!这个女人方性太大了!”李富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她趴在李富的尸体上哀嚎起来。
负责抬李富尸体的几人,一见到李富母亲哭天抢地的模样,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曲红英从仓房里走了出来,她眼角还挂着泪痕,她用手擤了一下鼻涕,她朝着李富的尸体走了过去。
“五婶……”尽管曲红英已经嫁了两户人家了,但李灵依旧习惯这样称呼曲红英。
“李灵来了啊,你说我让这边拖着的,你奶没了,我也没去。”曲红英有些尴尬的解释着。
“五婶,你别这样说,我都能理解,你也别难过了,得了绝症的人,也许走到这一步,也是一种解脱。”李灵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奶奶、二大爷、父亲的模样。
“是啊……”曲红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没招儿,谁让得了绝症病呢。”
“五婶,他……”李灵不知道怎么称呼李富,她只能用手指了指,躺在板子上的李富问道, “他怎么从仓房里出来的呀?”
“唉……别提了,原本他是打算在医院里没的,突然今个早晨他反逛了,非得要回家,我这没招儿了,啥手续都没办,我就找个车给他拉回来了,结果他妈横吧竖挡着的!后来,我就招呼几个家半剌的人,大家伙儿就帮着往屋里抬他,得赶紧给他穿衣服啊,结果,老太太怕丧气,说人死在外头不能进屋,你说他也不是横死的!但他妈不同意啊,俺们只能给他在仓房里,给他把衣服穿上了。”
李灵听了曲红英的解释,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母亲。
她记得自己父亲去世时,父亲的第一个七,奶奶都破例了,都给父亲烧了头七。
“五婶,他的子女,也没说句话吗?”李灵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李富,他周围已经没有人围着了。
“他姑娘儿子,都在道上呢,原本按照李富的意思,就是他咽气儿,再通知他儿女,我还留个心眼儿,我昨个半夜就通知了,估摸着还有两个点儿,就能回来了。”
“那他有没有侄女啥的?”
曲红英看了李灵一眼,她自然知道李灵的意思,她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了,就算有也白扯,人家也不可能给烧倒头纸的,一会儿不行我烧吧,或者看看,俺家你二舅家的那两个丫头,能不能给烧纸。”
“五婶,你要不嫌弃,我烧吧,总比你烧强。”李灵之所以这样说,她完全是因为可怜李富。毕竟,人死了的时候,是那样的可怜、无助。
而且,李灵是打心眼里是感激李富的,因为是李富,给了曲红英一个家。
“哎呀……这哪行啊!多丧气啊。”曲红英急忙拒绝了李灵。
“五婶,我不信这个。”李灵说完话后,她便朝着李富的尸体走了过去。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李富的儿女回来,他们姐弟两人,操持了父亲的丧事,这给曲红英解决了不少麻烦。
后来,连生的舅舅们也过来了,但他们就是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这个情形,让李灵突然意识到,曲家的几兄弟,似乎都和连生的姥姥一样现实,没有人情味儿。
李富在去世的第二天就火化了,但他的骨灰依旧没有下葬,因为李富母亲说,必须得等着她死了,李富才可以下葬。
因为,李富母亲怕她被李富这个儿子拉走了。
李富的丧事结束后,李灵和连生依旧没离开,因为,他们想把曲红英带到市里,让她出来散散心。
曲红英对于连生和李灵的提议,她没有反对,毕竟……李富死了,已经把她的心掏空了。
“五婶,你得想开点,谁都有这一天。”李灵看着愁眉不展的曲红英说道。
“想不开也没招儿,我就是命不好,你说和你五叔没几天,他就死了,现在这个也没了。”曲红英的眼中写满了茫然。
“五婶……”李灵还想安慰曲红英几句,就在这时,李富母亲突然一脚把门踢开。
“你来干啥呀?”曲红英看了一眼满脸怒气,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的李富母亲问道。
“你说俺来干啥?”李富母亲用力的眨巴一下眼睛,她冷着脸反问曲红英。
“我哪知道你来干啥!”曲红英依旧没好气儿的说道。
“咳……”李富母亲清了一下嗓子, “既然俺儿子没了,你儿子也来了,那么你就跟你儿子走吧,俺们家,可没有闲钱养你!”
曲红英听了李富母亲的话,她顿时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李富母亲居然如此直接的赶她走。
她过去是想过,一旦李富去世,李富母亲,指不定怎么难为她呢!但她没想到,李富母亲居然连个容身之处都不给她。
“咋地?你还想赖在俺们家吗?你说你有啥理由,赖在俺们家?这个家里有啥玩意儿,和你有关系!俺的孙子、孙女都不是你生的,这个房子也不是你盖的,所以,你赶紧走吧!”李富母亲此刻脸上露出了得意,她其实做梦都想把曲红英赶走。
曲红英愣了好一会儿,她才气愤地说道,“你这不是卸磨杀驴吗?我把李富伺候走了,你就要把我撵出去!我是没给这个家生孩子,可是他们姐弟两个,都是我整大的!更何况,我和李富是正儿八经的两口子,俺们两个登记了,所以,他就算死了,我和他也是夫妻!”
连生听了母亲的话后,他的脸色微变!
没错……连生心里不是滋味儿了,他的亲妈伺候别人家的孩子都行,可唯独偏偏撇了他。
李灵看了看曲红英,写满愤怒的脸颊,她不由的为曲红英担忧起来。
她又看了看李富母亲,她想劝劝眼前这个老太太,可一时间,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俺就算卸磨杀驴了,你又能怎么招儿!要不是你把俺儿子方死了,俺能落得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嘛!你赶紧给俺滚出去!”李富母亲面对曲红英的质问,她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她还愈发的愤怒起来,她脸部的线条都有些扭曲,她花白的头发,也跟着她说话的声音飞舞着。
“你……你也太不讲理了!我就不走,我就看你能把我咋地!”曲红英被彻底气懵了。
她干脆也耍起了无赖,她一屁股坐在了炕头,她双手抱在一起,她恶狠狠的瞪着李富母亲。
连生看着自己母亲,和李富母亲剑拔弩张的模样,他最终忍不住了,他走到李富母亲面前,他小声的说了一句, “大奶……你消消气儿,你说再把你气坏了咋整,我妈她就是那个性格……”
就在连生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李富母亲便大哭起来,她一把薅住了连生的衣服,她对连生愤怒的大喊起来, “咋地,你们娘俩合起伙来欺负人吗?你们欺负俺们家没人了嘛!”
“大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放手。”连生对于横不讲理的李富母亲,他属实不知道怎么应付。
曲红英一见到李富母亲,拉着连生的衣服,她顿时气坏了,她直接跳到了地上,她拉着李富母亲的手大喊着, “你干啥呀?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熊我儿子啊!”
李富母亲一见,曲红英过来帮忙,她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她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她便打着滚儿哀嚎着, “全村的老少爷们,你们快来看看啊!他们娘俩欺负人了!啊……”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李富的大姐和一双儿女走了进来,他们一见到在地上翻滚的人,三人顿时皱了皱眉头。
“妈,你还有六没六了!我兄弟才没,你就开始作了!”李富大姐忍不住的责备起母亲。
“奶,你这是干啥了?”李红问道。
李家东看着奶奶,他一句话也没说,他而是盯着,他这个不分轻重的奶奶。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他们娘俩合伙欺负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