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联国防部紧急作战会议在帝都时间凌晨三点召开。
会议室位于国防部大楼，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总参谋部的将官，各舰队联络官，情报部门的分析员以及几名来自最高决策层的文职官员，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会议室尽头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来自安卡星系前线的加密通告，发信方是云骑军指挥部，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确认。
通告末尾以红色字体标注了那支突破防线的虫群分队最后被探测到的航迹方向，其中之一径直指向东联边境，预测抵达东联边境最迟仅需十五天。
主持会议的是国防部长本人。
他没有做什么开场白，只是站在屏幕前，用拇指按下控制器的翻页键，将星图放大到东联疆域与安卡星系的交界区域。
“说说具体态势。”他把控制器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官。
一名情报部门的分析员站起来，调出一组标注好的航线图。
“目前侦测到的正朝着我们领土而来的拟态虫的移动速度不算快，预计最晚十五天内将抵达东联边境。”
会场里有翻动数据板的轻微声响。没有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等更具体的分析内容。
“拟态虫具备独立的自我复制能力。在所有已确认的虫族分类中，拟态虫的繁殖周期最短，适应性最强。”
“它可以在不依赖母巢重变态发育的情况下，在适宜环境中完成自我复制并逐步扩大种群。如果让它接触到具备丰富生物质的行星——”
分析员在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简洁地补充道，“到时候，我们需要清剿的将是一整颗被虫群占领的星球，而绝非仅仅一头漏网之虫。”
国防部长点了点头，表示他听明白了。然后他转向舰队的代表们，开始布置部署方案。
“西天门舰队，这次，任务交给你们了。”
在座军官的目光转向了会议桌中段一位中年将官身上。他穿着深灰色舰队制服，肩章上绣着西天门舰队的标志，一枚嵌在西方星位上的白色亮星。
杨启明，西天门舰队指挥官，一百三十岁出头的年纪。
他在舰队服役了将近六十年，从护卫舰的武器官一步步做到整个西天门舰队的最高指挥官。
四大天门舰队是东联维持星系主权的核心军事力量。
北天门舰队负责银河系北极方向防务，辖区涵盖十二条主要航线。东天门舰队守卫猎户座旋臂内侧，与数个星际文明的边界接壤。西天门舰队长期负责银河系侧翼防务，驻地位于东联疆域与星际和平公司主要势力范围之间的缓冲地带的外围。
至于南天门舰队则是拱卫太阳系及周边星系，是四支舰队中火力最密集的一支，也是唯一一支绝对不会离开辖区的舰队。
四支舰队各自拥有超过三百艘战斗舰只的编制规模，每一支都配备了至少三艘千万吨级的旗舰、十余艘百万吨级主战舰艇和上百艘数十万吨的护卫舰。
这些数字在和平时期只是躺在预算报表里的统计条目，只有在紧急作战会议上被国防部长念出来时，它们才变成了数以万计即将登上战舰的士兵。
其中西天门舰队的驻地距离安卡星系最近，也是这次任务的核心主力。
会议在一个小时内结束。
军官们收起数据板，从不同方向的通道离开会场，各自返回指挥岗位，一切按部就班。
没有那种电影里常见的拳头砸桌子或者掷地有声的慷慨宣言，这只是一个已经运转了近四百年的军事体系的标准应对流程了。
通知到位，方案下达，然后执行。
西天门舰队第三战列舰分队，青海号战列舰上，警报声在凌晨将舰员们从睡梦中激醒。
随着警报声，舰员们从宿舍里鱼贯而出，沿着走廊向各自的岗位快步走去。
“老周，你上次在新伊甸打虫子的时候，那个战术模块的装配参数还存着没？”
周济，青海号的武器系统首席技师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存了。你要是这次还敢给我胡乱改动，我就把你扔出气闸仓。”
旁边经过的几名舰员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
青海号是一艘百万吨级主战舰艇，舰员将近两千人，其中超过一半是有着新伊甸星系作战经验的老兵。
东联在新伊甸打过几场小规模的虫群围剿战，大部分参战人员都是在那个时候获得实战经验的。
虽然战役规模相较此次战役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但至少他们知道虫群该有的模样。
他们亲眼见过那些被虫群在轨道上撕开的舰船残骸，也看到过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做噩梦的东西。
所以他们的反应就十分的冷静了。
在舰员餐厅，离换班还有十五分钟的几个轮机兵正在快速往嘴里塞最后几口炒饭。
其中一个中士在倒茶的时候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这次规模听说不小。”
“不小就不小。”旁边的人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反正不管来多少，都得拦下来。”
“拦不住呢？”
“拦不住也得拦，这是我们的职责。”
餐厅里的对话到此为止，没有人接话，因为不需要接。
西天门舰队的驻地后面就是东联边境，东联边境后面就是猎户座旋臂的入口。
虫群的方向是银河系内侧，早晚会到家门口。这次拦不住，下次就得在家门口打。
那个代价没人想付。
舰队动员的信号送达所有主力舰只时，杨启明站在他的旗舰瀚海号的舰桥上，背后是西天门舰队那枚嵌在西方星位上的舰徽。
他没有提前准备讲稿，也没有让通讯官给自己调什么宣誓用的背景音乐。
他只是按下了舰队内部的广播系统，用一种像是在和部下聊天的语气说了一段话。
“西天门舰队全体注意，我是杨启明。”
广播在三百多艘战舰上同时响起。舰桥里的值班军官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轮机舱里的技师抬起了头，食堂里正在吃饭的舰员放下了筷子。
“虫群的方向是银河系内侧，早晚会到我们家门口。公司正在履行他们作为银河第一商业体的职责，现在轮到我们东联了。”
他停了一拍，然后用一种很平淡的语调补充了最后一句。
“我们作为已知宇宙内最强大的主权文明和人类文明的代表，有责任阻拦虫群对所有文明的威胁。”
“西天门舰队，出发。”
广播结束。
青海号的舰桥里，武器官调出了控制系统，将本舰状态调整至待命出发并开始确认武器系统状态。
“主炮确认，全系统正常。”
“护盾确认，准备完毕。”
“引擎舱报告，动力系统一切正常。”
舰首附近，战舰的尾部喷出了蓝色的推进火焰，推动巨大的金属躯体缓缓离开星港泊位。
青海号的舰员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注视着显示屏上逐渐退后的星港，直到它变成一颗微小的光点，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在他们前方，数百艘战舰正在以同样的航向同样的速度穿越漆黑的星海，舰体表面的导航灯在太空中闪烁成一片流动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