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传来女人肆无忌惮的笑声。
照月双臂撑在地上，喉咙处梗痛，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你不开枪的话，那我自己去医院打掉。你我从此分道扬镳，我成全你跟杜特。”
扶着后腰，一步一步走到电梯口，心底松了好大一口气，终于可以打掉这个孩子了。
电梯叮的一声，人还没跨进去，砰砰砰几声枪响，滚着火药味的烟雾在手臂边绕开。
子弹打完，电梯门框边缘冒着蓝烟，徐徐散开，一股难闻的味道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照月心口陡然一缩，双臂抬起抱住自己的头，浑身僵在原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中弹。
薄曜说，子弹打入身体的一瞬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只会抖一下。
昆卡三人冲了过来，透过一阵烟雾视线聚焦在照月朦胧的身上。
崔小娇人都要倒了，握着枪的手腕发抖，萨仁张着嘴。
昆卡眼珠子瞪着，这下没法子交代了。
烟雾几秒后散去，电梯门重新关上。
照月动了动身形，发现自己没有中弹，缓缓回眸便看见这三人，朝昆卡他们摇了摇头。
明穗举着枪对着这些人。
萨仁拉拉昆卡衣袖：“别上前。”
照月视线对上陆熠臣，男人一双血红的眼正看着自己，眸前微微湿润。
卷曲的手指一松，枪把脱离手掌，当的一声掉落在地。
昆卡再与照月对视一眼后，手臂朝后挥了挥，从楼道方向退了出去。
明穗看了陆熠臣一眼，并未追上去。
玛颂裤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接听只听了几秒，神色掠过一抹诧异。
挂断电话后，朝陆熠臣走去，附在耳旁：
“基地负责人传来消息，附近风平浪静，没有反恐组织过来。
负责人找国外线人打听，联合国没有定义天眼基地为恐怖组织，甚至没参与，现在舆论只对准了杜特。”
陆熠臣眼神凝迟几秒，看向照月：“枪口都对上你脑袋了，为什么不说后半部分？”
照月不答话，只站在电梯口。
陆熠臣狰狞的面容失去一切锐气，嗓音哑了下来：“你在逼我做掉你，你不想活了，是吗？”
“你想在我生日这一天，故意激怒我杀了你。因为杜特已经被你推上悬崖，剩余的一步也有人替你完成，对吗！”
陆熠臣震怒的声音在楼道里震了开，渐渐失控。
几秒后，陆熠臣再次吼道：“滚，都滚！”明穗跟玛颂互看一眼，赶紧消失无踪。
陆熠臣失笑：“我以为你只是对我心狠，没想到你对自己也这样心狠。”
男人断然没有想到，平静了好几个月的照月，会以这样的方式寻死，他以为她妥协了。
陆熠臣胃部翻搅起来，刺激到隐隐作痛。
她大可以将她没有端掉天眼基地的事情率先说出来。
照月的确斩断自己与杜特的关系，却也找了通天的关系保下天眼基地，本意是为平息自己一半的怒火。
她甚至已经找到一半解决方案，却突然改主意选了死路。
照月转身去按电梯下键。
陆熠臣看着照月已经有些臃肿的身影，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不是要给我过生？”
抬脚要离开的照月，手掌被男人握住拉回了房间里。女人干涩发红的眼，心死的闭了闭。
走到餐厅，照月甩开了陆熠臣的手，独自回了卧室，不发一言。
空荡荡的餐厅，只留陆熠臣孤身立在那儿。
桌上是满满一桌飘散香气的饭菜，餐桌中间还放着一个巧克力生日蛋糕。
男人自己取了一副碗筷，坐在桌边吃了起来，大口大口吞咽，猩红的眼眶酸胀不已。
吃着吃着，将碗筷猛的朝地上砸了去。
双腿站了起来，将餐桌掀翻在地，咚的一声：“长久，你真的想跟我长久？”
卧室里的照月蜷缩在床上，点开手机里的一个秘密相册，里面是自己跟薄曜的照片。
看见男人痞气挑着眉面容的那一刻，照月的泪一瞬决堤：“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昆卡的出现不会是巧合，薄曜一定在国外急疯了。
而又没大干一场，是理性在镇压他。她知道的，什么都知道的。
照月抱着薄曜的照片缩在了被子里，眼泪滴滴滚落在薄曜的照片上。
原计划的确是端了天眼基地这个罪恶的地方。
可这样极端的方式，陆熠臣可能真会崩了自己，所以临时改掉计划。
切断杜特跟陆熠臣是耳光，将天眼基地的另一半送给陆熠臣是枣，折中一下。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自己突然就省略了最关键一句。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小腹隐隐抽痛起来，照月感觉到身下一片濡湿。
迟疑的掀开被子一角，挪腾开自己坐的地方，发现白色床单上有一团触目的猩红。
下一秒，照月平静的将被子重新盖了过来。
静静地躺在床上，唇角扬了扬：“就这样吧，或许明天一早起来，这个孩子就没了。”
照月回想起自己来马尼拉快一年了，薄曜在时，再难也觉得不难。
有他在，他会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实现目标，展翅高飞。
累了的时候，薄曜会接住那个有时候不大靠谱的自己。
自他离开马尼拉，照月觉得自己就像鱼儿失去了水，像人呼吸不到氧气，心口总是缺一口气。
霍政英说自己对薄曜依赖心太强，照月承认，无法戒断，这辈子都做不到。
后来，与陆熠臣有了这个孩子，好像一瞬间看不见人生希望了。
鲜血浸染白色床单，越染越开。
照月唇色渐渐白了下来，手掌放在小腹前，眼泪婆娑，嗤嗤的笑了出来。
房门被人敲响：“我进来了？”
照月闭上眼缩进了被子里。
陆熠臣开门进来，手里端着碗：“起来吃点东西，我们要准备转移了。”
蜷缩在床上的女人并未回话，陆熠臣又说：
“对，是我想跟你长久，是我强行拆分你跟薄曜，什么都是我。
那你成功了霍翎，你成功切断我跟杜特，加入你们霍家的阵营了。
是你自己斩了我的后路，那只能一生一世了。”
陆熠臣掀开被子，伸手拉了拉照月臂膀，视线一落，看见床上猩红一片，瞳孔猛的一缩：
“怎么有血？”
照月一动不动，一副懒得管的样子。
陆熠臣噔的一声将碗放下，连忙将人抱着下楼，送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