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站在二人后面,从前并不知道私下里薄总对照月是这样的,也不理解秦宇对薄曜的迷恋。
看了一眼秦宇,傻土豆一脸沉思。
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个收敛起所有吊儿郎当,气势严肃的男人。
作为女人来说,自己似乎懂照月这三年来的极致痛苦了;
作为队员,一股安全感莫名其妙到位,也忽然理解秦宇了。
温瑜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是照月智能环上的数据指标。
监测催产素的数据居然从昨天开始略微上浮,一直到今天都没跌回去,现在又开始攀升了。
温瑜意会的朝薄曜点了点头:“嗯,药引子。”
薄曜板着一张脸:
“你一直在痛苦,觉得就算北港得到了,几十万贫民会在霍家的推土机下一夜之间失去家园。
你知道自己不应该可怜这些无关之人,可你的价值观又不允许,你认为这样做了跟那些日本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试图找一个温和解决方案,可你发现根本找不到。”
薄曜犀利逼人的眸光,照月低了低头:
“对,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驱赶,而是会有人死在这场土地之争中。
几十万人的拆迁,人命关天,我做不到熟视无睹。”
薄曜指腹一秒掐灭烟头扔了老远:
“你知道这群穷人是怎么形成的吗,你分析过那些你所认为的罪恶来源吗?
占位低,你就只能做棋子,连棋手都没资格。
我推你一步,你才能动一步。北港这件事,你就是棋子,我才是棋手。
但真正的大能者,是指定棋局规则的人。”
照月长睫微颤,想了想说:“因为土地制度?”
薄曜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视线落到照月脸上,带着一股火气:
“我有重要的事离开。”
抬脚从小山坡下来,走到照月面前:“说了这么多,就这一句是对的!”
薄曜将照月送到美甲小店后准备离开,临行前又说一句:
“持续判断错误,在这人就只有死。”
话完开着车就走了,脾气跟从前一样大。
坐在沙发上,照月背勾着,双手扶在额前,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霍政英还说希望自己自渡金身呢,现在看来根本不够格。
是自己从前低估了外交官这份职业,以为会策划,会舆论,会谈合作就行了,没想到自己还在皮毛处。
当年那场送自己去中东的政治大秀,看来是霍政英费了九成功夫强行将自己推上去的。
而自己的眼界与能力,的确是差了,可能最终也握不住。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像湿冷的毛巾盖在身上,黏腻阴冷,分外不适。
温瑜拉着秦宇退到小院儿里坐着:
“我其实也没懂,涉及巨大拆迁,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复杂且争斗无数的事,我觉得照月的顾虑没错啊。”
秦宇眨了眨眼:“啊,我也没懂。”
温瑜将手机掏出来:“你看,照月的催产素分泌线在动了。
我发现她一跟薄总待在一起,这条线就会上扬。”
秦宇盯着那条上扬的曲线:“那说明什么,曜哥是嫂子药引子?”
“是啊,药引子!”
温瑜拉着秦宇站起身来:“走,去冰箱里找找食材,包点饺子,再做顿烤肉吃。”
晚餐做好后,照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坐在椅子上,苦笑了下:
“这指挥官的位置坐得之惭愧,薄曜被囚三年才放出来,就将事情全看明白了。
甚至贫民窟最开始的困局,也是他一个人,在身无分文,没有家族依靠的情况下解决的。”
秦宇一脸兴奋:“那可不嘛,那可是神人曜哥!”
照月拿着夹子烤肉,神情沉静:“我今天最大的震撼,是在离开雄宝家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又看,确定了又确定,这真是黑帮老大吗?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浑身纹身的干巴老头儿,认认真真坐在那儿经营自己的生意,发工资,计较成本。
还察觉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门外那辆摩托车都是很久之前的款式。
跟我们认知里的黑帮老大,简直是两幅画面。”
温瑜赞同的点了点头:“不对我说是黑帮老大,我压根没朝那方面想。
估计雄宝上头还有人,上供非常惨烈,他到手的钱少之又少。
再者,贫民窟的这些生意,本质上是无法发财的。”
照月捏着筷子指尖发紧,乌眸里倒映着薄曜的脸:
“薄曜说的那番话也让我意识到,我起初不耻偷盗抢劫的少年,不耻那对从事黄产的母女,不耻雄宝做的勾当。
可好像正因为雄宝的存在,让饥饿的少年有了一份炸鸡,让受欺负的母女拿到了钱,有一份可持续的工作糊口;
让去娱乐城有点姿色的妓女还能安全回来,他也保护了这些女人,给了一口饭吃。
抛开我们在国内的价值观与道德,站在更高纬度来看。
如果没有雄宝这样一个角色的存在,这些人过得只会比现在更糟糕,甚至于饿死。
也不是雄宝有多伟大,而是在这样的地区,他们的土地制度决定了人民最后只能过这样的人生。
当一个国家的人民穷困到这种地步,男性只能出去犯罪,女性只能去卖淫。
穷人们吃不上饭,只有去卖血,一步步沦落到卖器官,卖孩子。
因为生存才是人类第一需求,而道德不是。
再这样的环境下,为了活下去只会滋生出极度的罪恶。
这也就解释了这片地区,为什么是整个亚洲最黑暗,犯罪率最高,妓女最多,器官交易,诈骗最猖獗的地区。
我一开始也想说,为什么不出去工作呢?
这话太没脑子,这儿哪有给这群人适配的工作,有工作何至于沦为贫民?”
温瑜一脸不解:“这个跟土地制度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