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自在给植物换盆的时候,从阳台角落搬出一个旧花盆。陶土的,红褐色,盆口有一道裂纹,用铁丝箍着,盆底长了一层青苔。电子猫蹲在旁边,看他用铲子把盆里的土挖出来,土干得发白,硬邦邦的,像是很久没浇过水。他说这个盆以前种过一盆君子兰,后来花死了,盆就一直扔在这儿。云昭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说这盆还能用吗。程自在说修修还能用,裂纹用胶补一下就行。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花盆,有泥土干透了的气味,还有青苔的潮气,和工具箱里的螺丝刀不一样,和书架上的闹钟也不一样,更湿,更重。它用爪子碰了碰盆口的裂纹,铁丝的触感凉凉的,粗糙的,盆壁的陶土摸起来沙沙的,像磨刀石。程自在说别碰,铁丝扎爪子。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盆底那片青苔,绿绿的,软软的,和阳台上的植物不一样。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蹲下来看了看花盆,说这种陶盆透气性好,适合种根类植物。程自在说就是因为透气好,所以干得快,一忘了浇水花就死了。云昭说那换个塑料盆,保水好。程自在说塑料盆不透气,根容易烂。沈知白说各有各的好处,看种什么。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个花盆放在阳台角落很久了,上面落了灰,盆底长了青苔,现在被搬出来了,里面的土被挖掉了,空空的,等着被填新的土,种新的花。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把花盆洗干净,用胶把裂纹补上,等胶干了再用砂纸打磨平整。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看他用刷子刷掉盆底的青苔,用水冲了一遍又一遍,红褐色的陶土在水的浸泡下颜色变深了,像刚烧出来的时候。他说这盆质量好,舍不得扔。云昭说那再种点啥,程自在说种棵绿萝吧,好养。沈知白说绿萝水培也行,土培也行。
程自在从别的盆里分出一棵绿萝,种进这个旧花盆里。他先垫了一层碎瓦片在盆底,再填上营养土,把绿萝栽进去,压实土,浇透水。电子猫跳上花盆旁边的凳子,蹲在那里看着那棵绿萝,叶子小小的,嫩绿色的,在红褐色的花盆里格外显眼。程自在说放阳台角落里,散光就行,不用直晒。云昭说放哪儿都行,别又忘了浇水。
傍晚的时候,程自在把花盆放回了阳台角落,和那些大盆的植物放在一起。它很小,缩在角落里,不仔细看都看不见。电子猫跳上阳台栏杆,低头看着那个花盆,绿萝的叶子在暮色里更绿了,红褐色的盆身几乎和暮色融为一体。它跳下来,走到花盆旁边,用头顶蹭了蹭盆口,陶土凉凉的,没有下午那么湿了,裂纹的地方摸起来很平整,铁丝还在,箍得紧紧的。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花盆洗干净放在阳台上,旁边是铲子和水桶,背景是暮色里的天空。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花盆”几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容器的再利用。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个花盆,红褐色的,裂纹用铁丝箍着,盆底还有一点点青苔没刷干净。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阳台角落,和那个花盆并排。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花盆里的土还是湿的,浇进去的水还没干透。它不知道这棵绿萝能活多久,也许很久,也许没多久,就像以前那棵君子兰。但它知道,现在它还在这里,在阳台角落,和它在一起。窗外远处的海洋馆灯光还亮着,和花盆里的绿萝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待着。它用爪子轻轻碰了碰绿萝的叶子,叶子晃了晃,又停下来。它收回爪子,蜷在花盆旁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