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谢淮退后一步,走到桌前拿起斧子放在门后。他蹲下去检查门栓,背对着她开口,“雨停了再走。”
夏音禾在床边坐下来。雨还在下,打在窗纸上啪啪响。炭盆里的火快灭了,她拿火钳拨了拨,添了两块新炭。屋里渐渐暖起来。
谢淮在门边蹲了很久才站起来。他走回桌边坐下,和夏音禾隔着一盏油灯对望着。两人都没说话,可谁也没觉得不自在。
过了很久,谢淮忽然开口。
“夏音禾。”
“嗯。”
“你方才说别管你。”他顿了顿,“我做不到。”
夏音禾看着他。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搭在杯沿上转。
“我知道。”她说。
谢淮抬头看她。夏音禾冲他笑了笑,伸手把油灯往他那边推了推,让光亮多照着他一些。
“所以我才来。”她说。
……
雨下了大半夜还没停。
夏音禾坐在床边,背靠着墙,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地里,四周全是雾。谢淮站在雾里看着她,嘴唇在动,可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往前走,雾越来越浓,谢淮的脸越来越远。
她猛地睁开眼。
屋里油灯快灭了,灯芯泡在残油里只剩一点红星。谢淮还坐在桌边,手肘撑着桌面,头微微垂着。他睡着了,呼吸又轻又浅,湿头发干了之后翘起来一撮,支棱在脑袋顶上。
夏音禾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站起来。她想去把灯拨亮些,刚站起来,脚踝忽然一阵剧痛。她低头看,左脚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了条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洇了一大片。
她想起来了。刺客翻墙的时候她刚进院子,有个人从墙头跳下来撞在她身上,她往后倒时脚踝磕在了石墩角上。当时不觉得疼,后来被谢淮拽进屋,再后来就忘了。
夏音禾蹲下去碰了碰脚踝,疼得吸了口气。她咬着牙把布条解开,伤口露出来,一道口子翻着皮肉,被雨水泡得发白。她正要重新包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淮醒了。
他两步跨过来蹲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脚踝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夏音禾抬头看他,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
“什么时候伤的?”
“翻墙那会儿。磕了一下。”
谢淮没说话。他伸手把她脚腕上那条带血的布条拿开,动作很轻,可手指在抖。夏音禾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暗色。
“没事,小伤。”她说。
谢淮没理她。他站起来在屋里翻找,把柜子抽屉全拉开了,东西扔了一地。最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是夏音禾之前给他送的伤药,还剩半瓶。他蹲回来,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夏音禾疼得缩了一下脚,谢淮一把攥住她脚踝不让她动。他低着头,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嘴凑到伤口边轻轻吹气,凉丝丝的,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你方才怎么不说。”他声音闷闷的。
“忘了。”
谢淮手上动作停了一瞬。他抬头看她,油灯那点残光照在他脸上,夏音禾看见他眼眶红了一圈。他低下头继续给她包伤口,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力道很稳。
包好了他没松手。他攥着她脚踝,指腹贴着她脚背上那层薄薄的皮肤,拇指慢慢摩挲着。
“夏音禾。”
“嗯。”
“疼不疼。”
“不疼了。”
谢淮没抬头。他攥着她脚踝的手忽然收紧,又慢慢松开。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帘子往外看。雨小了些,院子里那两具尸首被雨水冲得挪了位置,一个脸朝下趴在水洼里,一个仰面朝天。
谢淮把帘子放下,转过身。
夏音禾看见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那种沉沉的暗色翻涌着,像烧开了的锅盖不住了。他眼睛发红,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血丝漫上来的红。他攥着窗帘的手指节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谢淮。”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踝上,又移回来。他开口,声音很低很平,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谁动的你,我灭谁满门。”
夏音禾看着他。他站在窗边,背后是漏进来的雨光和夜色,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他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睛里的东西烫得吓人。
“谢淮,”她叫他名字,“过来。”
谢淮站了一息,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他仰头看她,夏音禾伸手覆在他脸上。她掌心贴着他半边脸颊,感觉到他下颌绷得死紧,皮肤滚烫。
“我信你。”她说。
谢淮整个人震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眶里那圈红慢慢洇开。他偏过头,嘴唇贴在她掌心里,滚烫的呼吸打在她指缝间。
“你别骗我。”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骗你。”
谢淮闭上眼。他把脸埋进她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夏音禾感觉到他嘴唇在她掌心蹭了蹭,像在找什么东西。她另一只手伸过去,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间,轻轻按了按。
“好了。”她说,“我困了。”
谢淮睁开眼抬头看她。他脸上那层冷硬的壳裂了条缝,露出底下那种又烫又软的东西。他站起来,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