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基地的秩序基本恢复了。
围墙修好了,南门的哨点也重新布置过。陆斯年下令在外面挖了两道浅沟,灌上从加油站找来的废油,一旦有丧尸靠近就可以点燃。巡逻队从三班倒改成了四班倒,每班六个人。基地里每个人都被安排了活计,连老人和半大的孩子都要帮着分拣物资。
夏音禾是唯一的例外。
她每天还是住在四楼,吃陆斯年给她准备的晶核和糖果,偶尔下楼晒晒太阳。陆斯年没让她参与任何劳动,也不许别人使唤她。连医务组的人要搬药品,他都会让其他人去,绝不让夏音禾搭手。
“陆哥这护得也太严实了。”阿斌私底下跟许达嘀咕。
“你懂什么。”许达白了他一眼,“人家夏音禾能退尸潮,咱们能吗?她就算什么都不干,也比咱们有用。”
阿斌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多嘴。
只有陆斯年自己清楚,他不让夏音禾干活,纯粹是不想让她和别人有太多接触。
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夏音禾释放出的那道波动,等级太高了。他接触过不少高阶丧尸,那些家伙强是强,但从没有哪只能仅凭一句话就让整个尸群退散。这种能力如果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在乎的是会不会有人想动她。于是他对外宣称,夏音禾是他的“专属契约者”。和他绑定,受他管制,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这个说法在活人里不多见,但在异能者圈子里并不算陌生。基地里的人虽然不太明白,但见陆斯年亲口说了,谁也不敢有异议。
“专属契约者是什么?”夏音禾问过他一次。
“就是别人不能碰你,不能命令你,不能靠近你。”陆斯年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从仓库找来的旧书,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你能碰我?”夏音禾托着下巴问。
“能。”
“能命令我?”
“能。”
“靠近我呢?”
陆斯年合上书,看向她:“我还能把你锁起来。”
夏音禾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过去,挤到他身边坐下。她偏过头,把脸凑到他眼前:“那你现在锁吗?”
陆斯年眯了眯眼睛,把书往旁边一丢,伸手揽住她的腰。她整个人被提起来,跨坐在他腿上。夏音禾也不挣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别招我。”陆斯年低声说。
“我没有。”夏音禾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陆斯年抬起手,捏住她的后颈。他的拇指沿着她的颈椎慢慢往下滑,像在数骨头。夏音禾被摸得后背一阵酥麻,不自觉地缩了缩。
“你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吗?”陆斯年忽然问。
夏音禾想了想:“就是力气好像大了一点。还有,晚上看东西更清楚了。”
“还有呢?”
“有时候能感觉到周围有没有丧尸。”夏音禾认真地说,“那种感觉很模糊,但比以前强。”
陆斯年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他的手还搭在她后颈上,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的皮肤。
“你可能是高阶。”他说。
夏音禾愣了一下:“我不就是个普通小丧尸吗?”
“普通小丧尸能让尸潮退散?”陆斯年挑眉。
夏音禾答不上来。她确实也觉得自己那次有点超常发挥,但一直没往深处想。她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小丧尸,被陆斯年养着就行。
“那你会不要我吗?”夏音禾小声问。
陆斯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我为什么要不要你?”他说。
“万一我变成很厉害的高阶丧尸,控制不住自己了怎么办?”夏音禾垂下眼睛,声音更低了。
陆斯年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逼她看自己。
“这样更好。”他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带着点夏音禾熟悉的偏执和兴奋,“你可以活很久,一直陪着我。”
夏音禾怔住了。她以为他会担心,会防备,甚至会考虑怎么处理她。可他笑得那么开心,像捡到了这世上最合心意的宝贝。
“你不怕吗?”她问。
“怕什么?”陆斯年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怕你咬我?还是怕你跑?”
夏音禾没说话。她感觉自己心口暖得发烫,酸酸胀胀的。
“你越强,我越高兴。”陆斯年的声音低下去,“这样别人就再也抢不走你了。”
夏音禾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她听见他的心跳,稳而有力,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
从那天开始,陆斯年对夏音禾的“隔离”更加明显了。
他把隔壁空出来的一间屋子改成了小仓库,专门放夏音禾的东西。晶核、糖果、衣服,还有他偶尔从外面带回来的小零碎。夏音禾要吃什么用什么,都不需要下楼。刘梅每天会把热水送到门口,再由陆斯年亲自拿进来。
有人想见夏音禾,必须经过陆斯年的允许。大多数时候,他直接拒绝。连阿斌和许达都很少能跟她搭上话。沈柔被调到了食堂帮忙,几乎没了和陆斯年单独接触的机会。
夏音禾也意识到了这种变化。她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安心。她喜欢这个只有她和陆斯年的小空间,喜欢每天醒来看见他在身边。她甚至享受他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裹住。
“你这样下去,外面的人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夏音禾趴在窗边问。
“随便他们怎么想。”陆斯年坐在她旁边,手里削着一个梨。他现在削水果的手法已经相当熟练,皮又薄又长,从不断掉。
“他们会不会说我坏话?”夏音禾又问。
“我会处理。”陆斯年把削好的梨递给她。
夏音禾接过来咬了一口。梨很脆,汁水多得从嘴角溢出来。她刚要去擦,陆斯年已经凑过来,用拇指擦掉了她嘴角的汁水。
“甜甜的。”夏音禾笑着说。
陆斯年看着她,眼神暗了暗。他低头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像在尝那点梨汁的味道。
“嗯,是甜的。”他说。
夏音禾的脸腾地红起来。陆斯年低笑,把人拉到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他闭上眼睛,神情放松而满足。
“就这样一直待着。”他说,“谁也找不到你。”
夏音禾蜷在他怀里,含着一口梨,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她忽然觉得,如果被陆斯年这样关一辈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
苏晚晚是在一个清晨离开的。
天还没亮透,东边只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基地里很安静,巡逻队刚刚换班,远处围墙上的火把还亮着几簇,在风里轻轻摇晃。苏晚晚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破衣服,半块没吃完的饼,还有她刚来时方振给她的那包纸巾。她把它们卷成一个小包,背在肩上。
同屋的人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晨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平房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待了将近半个月的地方。
然后她朝基地大门走去。
守门的人认识她,见她这么早要出去,有些诧异。
“这么早,去哪儿?”守卫问。
“出去找点东西。”苏晚晚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没睡好的沙哑。
守卫打量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拉开铁门。苏晚晚侧身走了出去。门外是一片荒芜的空地,再往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废墟和野草。几缕薄雾浮在地面上,像大地在呼吸。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但脚步像被什么拽住了。
她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其实留下来也可以。她可以在基地里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伙食,每天看着陆斯年和夏音禾从她面前经过。他们不会在意她,就像不会在意路边的一颗石子。她可以像以前那样,缩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那个曾经属于她的男人对另一个人笑。
可她受不了了。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她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焦黑的地面上。她走得不快,脚步甚至有些犹豫。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前世被陆斯年从丧尸群里救起来时,他伸过来的手。想起他把自己关在安全屋里时,那张冷硬的脸。想起这一世在仓库侧门边,他问她“我该记得你”时的眼神。
如果重生后没有逃,如果她没有害怕他的偏执。如果她当时肯站在原地,等他过来。也许现在被陆斯年捧在手心、被那样炽热地爱着的,会是她。
可惜。没有如果。
苏晚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被风吹干。她沿着基地外那条破败的公路一直走,走到双腿发酸,走到身后的基地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她没有再回头。
风从她身后刮过来,吹起她的衣摆和头发。她像一颗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慢慢消失在这片荒凉的天地之间。
基地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日子照常过。巡逻队照常换班,食堂照常开饭,围墙上的人照常轮守。苏晚晚留下的空铺位很快被新来的人占了,她用过的那只破碗也被收走了。没有人再提起她,就像她从未来过。
陆斯年在苏晚晚离开后的第三天,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带夏音禾离开这里。
“这里人太多了。”他这样对夏音禾说。
夏音禾正趴在窗边看楼下的人搬东西,闻言转头看他:“去哪儿?”
“去一个更好的地方。”陆斯年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窗台上,将她圈在中间。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低低地落下来,“只有我们两个。”
夏音禾没说话,只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认真。
有陆斯年的地方,去哪里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