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菲从床上弹起来，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她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动脖子，打量四周。
这是她那间小公寓。墙纸发黄了，角落里有块水渍。书桌上摆着旧电脑，旁边的书架歪歪扭扭堆着几本杂志。窗帘是廉价的蓝色格子布，透进来的光很刺眼。
她抓起枕头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20xx年6月15日。
她愣住了。
又看了一遍。还是这个日期。
她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皮肤很光滑，没有疤痕，没有淤青。她又摸了摸脖子，没有锁链的冰凉触感。
前世的记忆像洪水一样冲进脑子里。
她记得那间豪华的公寓，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但窗户是锁死的，她打不开。陆砚给她买最贵的衣服，最贵的包，把她打扮得像洋娃娃。可她不能出门，不能见朋友，连打个电话都要被他监听。
她试过逃跑。第一次被抓回来，他把她关在卧室里整整一周。第二次，她跑到了机场，被他的保镖拦住了。第三次，她成功了，冲出了那栋大楼，跑到了马路上。
然后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林菲菲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她趴在马桶上吐了好几分钟，眼泪都呛出来了。吐完之后，她撑着洗手台站起来，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二十出头，皮肤白净，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她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的，软的，活的。
她慢慢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手机响了。她擦了把脸，接起来。
“菲菲啊，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我找好了。”
“哪家俱乐部？是不是tG？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去tG吗？”
“不是，”林菲菲说，“我去星辉。”
“星辉？那不是个小俱乐部吗？工资高不高？”
“还行。”
“你不是说tG待遇最好吗？而且离家也近。”
“我不想去tG了。”
“为什么？”
林菲菲顿了顿：“那边竞争太大了，我觉得星辉更适合我。”
妈妈叹了口气：“你自己决定吧。什么时候上班？”
“下周。”
“那行，周末回家吃饭，妈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林菲菲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躺着tG俱乐部的面试通知，她昨天投的简历，今天就收到了回复。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十几秒，然后点了删除。
她又打开招聘网站，把之前投给tG的简历全部撤回。然后重新搜索了几个中型俱乐部，一家一家投简历。
做完这些，她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楼下是一条老街，早餐摊冒着热气，几个大妈拎着菜篮子边走边聊。对面理发店的音响放着老歌，声音很大，有点吵。
林菲菲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油条的味道，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不怎么好闻，但她觉得很真实。
她转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相框。那是她和大学室友的合照，几个人挤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
前世嫁给陆砚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们了。
林菲菲拿起相框，用手指擦了擦上面的灰。
“这辈子，”她小声说，“我要好好活着。”
……
tG俱乐部的训练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陆砚摘下耳机，屏幕上弹出胜利的标志。他的战绩是全场最佳，数据碾压对面。
教练老K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状态不错，保持住。”
陆砚没说话，盯着屏幕发呆。他的眼神很空，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旁边的队友赵磊伸了个懒腰：“砚哥你也太猛了吧，这把对面打野被你抓崩了。”
陆砚还是没有回应。
赵磊习惯了，耸耸肩继续排下一把。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经纪人陈姐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径直走到陆砚身边。
“新赛季的赞助商名单，你看一下。”她把几页纸放在桌上，“还有新助理的简历，人事部那边筛选过了，有几个不错的。”
陆砚扫了一眼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随便。”他说。
陈姐皱了皱眉：“你好歹看一眼，助理是要跟你跟赛场的，总要合你眼缘吧。”
“你定就行。”
“我定？上次我给你挑的那个，你嫌人家话多，三天就把人赶走了。”
陆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就找个话少的。”
陈姐叹了口气，把文件收回去：“行吧，我再看看。”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对了，晚上的品牌活动别忘了，七点，车在楼下等你。”
“嗯。”
陈姐走出训练室，顺手带上了门。
训练室里又只剩下键盘声。
赵磊偷偷瞄了陆砚一眼。他看起来很正常，坐姿放松，表情平静。但赵磊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泛白，用力过度了。
赵磊没敢说什么，转过头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晚上十一点，训练室的人都走光了。
陆砚还坐在位置上。屏幕上开着游戏界面，但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
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他知道这种感觉。先是头痛，然后是胸闷，接着整个人会变得烦躁，想砸东西，想伤害自己。
他站起来，走进旁边的休息室，反锁了门。
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他坐到沙发上，撩起左手的袖子。
手臂上有很多疤痕。有新有旧，横七竖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用钥匙尖在皮肤上划了一道。
血渗出来，他盯着那道红线，呼吸渐渐平稳了。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K。
他没接。
电话断了之后，老K发了条微信过来：“明天训练赛别迟到，早点睡。”
陆砚打了两个字：“知道。”
……
上午十点，tG俱乐部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走下车，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她抬头看了一眼俱乐部的招牌，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姐看到她，愣了一下：“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叫夏音禾，今天是来报到的。”
前台翻了翻登记表：“哦，新来的中单选手！教练交代过了，我带你去训练室。”
夏音禾跟着前台穿过走廊。走廊两边挂着tG战队的海报，最显眼的位置是陆砚的照片。他穿着一件黑色队服，眼神冷淡地看着镜头。
前台敲了敲训练室的门：“教练，人到了。”
老K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夏音禾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来了？进来吧。”
训练室里坐着四个人。三个男选手外加一个数据分析师。角落里还有一个男生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屏幕上开着游戏界面。
老K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给你们介绍新队友。”
几个人抬起头看过来。
“这是夏音禾，新来的中单选手，试训成绩你们都看过了，我就不多说了。”
一个圆脸的男生先开口了：“欢迎欢迎！我叫赵磊，打辅助的。”
另一个瘦高的男生笑了笑：“我叫周明远，对抗路。”
数据分析师冲她点了点头：“叫我阿杰就行。”
夏音禾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那个人。
陆砚摘下了耳机，但没有站起来。他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老K说：“那是陆砚，咱们队的打野。”
夏音禾走过去，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夏音禾，请多关照。”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动作。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磊在旁边咳了一声。
陆砚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夏音禾的手很暖，软软的。
碰到的一瞬间，陆砚愣了一下。
他太阳穴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忽然减轻了不少。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夏音禾收回手，笑容不变：“以后一起加油。”
陆砚没说话，重新戴上耳机，转回去看屏幕。
赵磊凑过来小声说：“你别介意啊，砚哥就这样，不爱说话。”
夏音禾摇摇头：“没事。”
老K带她去工位：“你的位置在这，设备都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夏音禾放下背包，坐下来调试设备。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侧过头，正好对上陆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