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之后，夏音禾没有回宿舍。
她带着墨渊上了宗门后面的一座小山。这座山不高，离客舍也近，山顶有一块平整的石头，正好可以坐两个人。
夏音禾坐在石头上，盘起腿，开始运转安魂诀。淡绿色的光从她身上散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墨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坐那边去。”夏音禾指了指石头另一边。
墨渊没动。
“你离我这么近，我没办法专心修炼。”
墨渊往旁边挪了半寸。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懒得再说了。她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安魂诀。绿光从她掌心亮起，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墨渊盯着她掌心的绿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天空。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月亮只有一弯细线。
“你在练什么？”墨渊问。
“安魂诀。”夏音禾没睁眼。
“干什么用的？”
“安抚灵力暴走。你之前渡劫的时候灵力失控了，我用这个帮你稳住了。”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我的灵力很容易失控？”
“也不算容易，就是有时候会。”夏音禾睁开眼，看着他，“你体内的力量很强，强到你自己都控制不住。我每天给你输送灵息，就是帮你稳住那股力量。”
墨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把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觉得我很危险。”墨渊说。
夏音禾看着他。
墨渊继续说：“每次看到你跟别人说话，我心里就有一种感觉。想把那个人杀了。这种感觉不对。”
夏音禾没说话。
“但我控制不住。”墨渊抬起头看着夏音禾，“你靠近我的时候，我也想控制自己不要靠太近。但我做不到。”
夏音禾等着他往下说。
墨渊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把自己的感觉说清楚。他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表达，但他想让她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不知道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墨渊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在琢磨，“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夏音禾看着他。
墨渊也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着夏音禾的脸。
“你是我的。”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但夏音禾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山顶的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夏音禾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她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墨渊的手。
墨渊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夏音禾的手包不住他的手，只能握住他的四根手指。
墨渊低头看着她握过来的手。
“那就记住我就好。”夏音禾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不用记你是谁，不用记你以前的事，你就记住我就行了。”
墨渊盯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没动。
夏音禾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收拢，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握得她的手有点疼。
她没挣开。
墨渊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热，跟他的表情不一样。他的表情是冷的，但手是烫的。
夏音禾感觉到他的脉搏。不是从手腕上摸到的，是直接感觉到的。墨渊的心跳透过手掌传过来，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她抬头看墨渊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但他的耳朵红了，比上次红得还厉害。
“你心跳好快。”夏音禾说。
墨渊没接话。
“你是不是紧张？”
墨渊说：“没有。”
但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夏音禾的手指被他握得有点发麻，她没有抽手，就让他这样握着。
两个人在山顶的石头上坐着，手牵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夏音禾在想自己的事。墨渊刚才说的那些话，说明他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他觉得危险，觉得靠近她会伤害她，但他控制不住。
这是好事。
他越觉得自己危险，就越需要她。他越控制不住自己，就越离不开她的灵息。她要的就是这个，一种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依赖。
夏音禾感觉到墨渊的手又紧了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墨渊正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咽口水。
夏音禾忍住没笑。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要握多久？”夏音禾问。
墨渊说：“不知道。”
“我还要修炼呢。”
“你修炼你的。”
“你这样握着我，我怎么修炼？”
墨渊想了一下，松开了手。但只松了一半，手指还搭在夏音禾的手腕上。他说：“这样行不行？”
夏音禾看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叹了口气：“行。”
她闭上眼睛，重新运转安魂诀。淡绿色的光又从她身上亮起来，这次她没有把手收回去，就让他搭着。
墨渊坐在她旁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
她没甩开他。
这个念头在墨渊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好事。
墨渊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记得夏音禾的脸，记得她的气息，记得她掌心的绿光。他记得她刚才说的话——“那就记住我就好。”
墨渊把她的手腕握紧了一点。
夏音禾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
宗门考核的规则贴出来的那天，外门弟子全都挤在公告栏前面。
陆莹莹挤进去看了一眼，又把规则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考核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试炼塔，弟子进入幻境战斗，按照通关层数和时间算分。第二部分是实战对练，抽签分组两两对战，胜者晋级。第三部分是炼丹，在规定时间内炼制指定丹药，按品质评分。
三部分的总分加起来排名，前二十名进入内门。
陆莹莹从人群中挤出来，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试炼塔她有把握，实战对练也不怕，就是炼丹差了点。不过她最近在苏衍的帮助下练了不少丹药，应该能过关。
她往宿舍走，推开门，夏音禾正坐在床上翻一本很厚的书。
“师姐，考核规则看了吗？”陆莹莹问。
“看了。”夏音禾翻了一页书。
“你有把握吗？”
夏音禾想了想：“试炼塔和炼丹还行，实战对练不好说。外门有不少人修为比我高。”
陆莹莹点了点头。她坐到自己的床上，偷偷看了夏音禾一眼。夏音禾进宗门比她晚，但修炼速度不慢。而且夏音禾有一种本事，就是遇到什么事都不慌，心态很稳。
陆莹莹心里把夏音禾当成了对手。不是讨厌她，就是想赢她。
“师姐，你这次考核的目标是什么？”陆莹莹问。
“进内门。”夏音禾说。
“我知道进内门，我是问你打算拿第几名。”
夏音禾合上书，看了陆莹莹一眼：“能拿第几名就拿第几名，这种事不是想就能成的。”
陆莹莹抿了抿嘴，没再问了。她转过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聚灵丹吃了。那是苏衍给她的，她已经吃了好几天了，灵力确实比以前充沛了不少。
苏衍还给了她一本炼丹笔记，是她自己写的，里面记录了各种丹药的火候和手法。陆莹莹这几天把这本笔记翻来覆去地看，都快背下来了。
有苏衍帮忙，她这次考核一定能拿到好名次。
第二天早上，夏音禾去客舍给墨渊送早饭。
推开门，墨渊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夏音禾身上。
“今天怎么这么早？”墨渊问。
“考核快到了，我以后早上也要修炼，所以早点给你送饭。”夏音禾把早饭放在桌上，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小菜。
墨渊坐下来吃饭，吃了一口抬起头看她：“考核什么时候？”
“十五天后。”
“考什么？”
夏音禾把三项考核内容说了一遍。墨渊听完，放下筷子想了一下。
“试炼塔，你进去之后不要急着往上冲，先把每一层的灵力消耗算清楚。”墨渊说。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试炼塔的事？”
“昨天听到外面有人议论。”墨渊说，“实战对练，你抽到修为比你高的人，不要跟他硬拼，拖时间等他灵力耗尽。”
夏音禾点了点头。墨渊说的这些她都知道，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不太一样。他说话的语气像是一个打过很多次架的人，很有经验。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架？”夏音禾问。
墨渊摇头：“不记得。”
“那你这些经验哪来的？”
墨渊想了一下：“不知道，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