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三艘黑鲨炮船,一艘被炸成碎片,一艘被硬生生撞沉。
只剩下中间那艘作为指挥舰的炮船,还在典韦的肆虐下,苟延残喘。
胜负,已分。
“王大人!您没事吧!”
典韦三下五除二,将捆绑在王通身上的绳索全部扯断,又一戟将那个被钉在桅杆上的海寇了结,这才瓮声瓮气地问道。
王通活动了一下被绑得有些麻木的手脚,对着典韦拱了拱手:“多谢典韦将军!下官无碍!”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甲板上被典韦追得鸡飞狗跳的海寇们,而是快步走到船舷边,朝着不远处海龙一号上的李修,重重地跪了下去。
“罪臣王通,叩见陛下!臣护卫不力,致使木模被盗,工匠被掳,请陛下降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虽然这一切都是计划,但连累了三十多名兄弟跟着自己一起受苦,他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
李修看着他,淡淡地说道:“起来吧,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若不是你,朕还钓不出这些大鱼。”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独眼龙扔在甲板上的木模上。
“陛下!”王通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木模前,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他一把将木模抱了起来,对着周围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瑟瑟发抖的海寇,也对着海龙一号上的众人,朗声说道:
“你们这些人,拼了命,死了这么多兄弟,就是为了抢这个东西吧?”
独眼龙被典韦一脚踹在腿弯,跪在地上,闻言恶狠狠地瞪着他,啐了一口血沫:“是又如何!等我们主上用它造出成百上千艘你这种大船,就是你们大周的末日!”
“是吗?”王通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他举起手中的木模,猛地向甲板上一摔!
“咔嚓!”
那个看上去无比精密的木模,竟然被他轻而易举地摔成了几截!
“这……这怎么可能?”独眼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海龙舰的模型啊,怎么会这么脆弱?
王通冷笑着,捡起其中最关键的一根,如同脊椎骨一般的龙骨模型,高高举起。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东西,从头到尾,就是个假的!”
“我告诉你们,在被你们擒住之前,我就已经故意将这龙骨的比例,改短了一寸!”
“一寸!”王通伸出一根手指,眼中闪烁着智慧和决绝的光芒,“你们的主上若是真的照着这个图纸去造船,造出来的船,或许在平静的内河里看不出什么问题。可一旦入了海,只要遇上一场稍大点的风浪,那短了一寸的龙骨,就会因为受力不均,从中间……自行折断!”
“到时候,你们那成百上千艘大船,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就会沉入海底,喂王八!”
王通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所有海寇的耳中。
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假的?
他们拼死抢来的,被主上视为至宝的木模,竟然是个致命的诱饵?
他们死了这么多兄弟,非但没有立功,反而给主上带回去一个天大的祸害?
“不……不可能……你在撒谎!”独眼龙疯狂地摇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撒谎?”王通冷哼一声,“你们可以不信,回去大可以试试。我王通,以我项上人头担保!”
看着王通那斩钉截铁的样子,所有海寇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他们知道,王通没有撒谎。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们准备好的,恶毒无比的陷阱!
而海龙一号上,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大战的士兵和工匠们,在听到这个惊天反转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王大人威武!”
“原来是计策!太妙了!”
他们看向王通和李修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佩。
用一个假的木模作为诱饵,不仅引出了敌人,还给敌人埋下了一个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深坑!
这是何等深远的谋略!
然而,就在众人欢呼雀跃之时,王通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他快步跑到船舷边,指着远处那艘仅存的,正在仓皇逃窜的敌方指挥船,对李修急声说道:“陛下!不对!他们船上还有人!还有三十多名工匠兄弟,和……和最重要的龙骨铜母尺!”
龙骨铜母尺!
听到这五个字,李修的眼神也瞬间凝重了起来。
木模是假的,但铜母尺是真的!
那是用来校准所有造船尺寸的基准工具,其重要性,甚至在完整的图纸之上!
如果说木模是菜谱,那铜母尺,就是菜谱里最关键的那一味主料!
没有它,就算知道龙骨短了一寸,也无法精准地造出合格的战舰!
“追!”
李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
海龙一号调转船头,朝着那艘亡命飞奔的指挥船,全速追去。
然而,那艘指挥船似乎对这片海域极为熟悉,它不走开阔海面,反而一头扎进了前方一片黑压压的礁石群中。
“陛下,那是鬼门礁!”老船工看到那片礁石,脸色大变,“那地方暗流纵横,礁石密布,自古以来,就从没有大型炮船能从里面通过!他们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话音刚落,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艘指挥船,在冲入鬼门礁的浓雾之后,竟然……凭空消失了!
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怎么回事?船呢?”
海龙一号上的众人,都看傻了。
李修也皱起了眉头,他走到船头,凝神望着那片寂静得有些诡异的礁石群。
就在这时,王通突然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海面,惊呼道:“陛下,快看!那里的浮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海面上,漂浮着几道断断续续,很不自然的油渍。
王通死死地盯着那些油渍,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蹲下身,用手沾了一点海水,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随即脸色煞白地断言道:
“这下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