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的雨,总是来得缠绵又黏腻。
细密如牛毛的雨丝,将整个永宁侯府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往日里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的精致景致,此刻都像是蒙了一层薄纱,透着几分慵懒的诗意。只是这份诗意,却半点也渗不进沈清辞居住的“枕星院”。
此刻,枕星院的暖阁之内,气氛非但不慵懒,反倒称得上是剑拔弩张。
沈清辞支着腮,坐在铺着雪白狐裘软垫的玫瑰椅上,一身月白色的撒花软缎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随着她极轻的动作,似有若无地拂动,清雅得如同雨后初绽的幽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瞧着仿佛在神游天外,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她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在她面前,站着一溜儿垂首屏息的丫鬟婆子,个个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惹来无妄之灾。
而在暖阁中央的紫檀木圆桌之上,放着一只通体莹白、雕着缠枝莲纹的玉盘,盘中并非什么珍馐美味,而是一堆……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的东西。
那气味,说香不是香,说臭不算臭,带着点焦糊的苦涩,又混杂着一丝莫名的甜腻,像是把蜜糖、草药、还有某种烧焦的树皮混在了一起,古怪得让人鼻子发痒,只想打喷嚏。
“所以,”沈清辞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提,“这就是你们按照我给的方子,折腾了三天三夜,做出来的‘凝香膏’?”
她的话音刚落,站在最前面,负责掌管府中香料、名叫云珠的大丫鬟“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恕罪!奴婢们无能!奴婢们完完全全是按照小姐您写的方子来的,一分材料都没敢错,一道工序也没敢漏!可、可不知为何,最后就成了这般模样……”
云珠是真觉得委屈又冤枉。
这位沈清辞小姐,乃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自穿越而来,便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奇技淫巧”震惊了整个侯府。上到改良纺织机、酿造新式美酒,下到制作护肤脂粉、调配独特香料,就没有她不精通的。
前几日,小姐忽发奇想,说要调配一种能“引蜂招蝶、清心宁神”的奇香,名曰“凝香膏”。不仅写了详细的方子,还特意叮嘱了火候、时辰、搅拌的手法,甚至连材料的先后投放顺序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云珠等人如奉圣旨,小心翼翼,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差池。可谁能想到,明明每一步都照着做了,最后熬出来的东西,却成了这么一锅闻着上头、看着恶心的“黑泥”。别说引蜂招蝶了,这玩意儿端出去,怕是连最贪吃的苍蝇都要绕道走。
沈清辞看着那盘“黑泥”,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云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能说什么?
她能说这锅玩意儿,其实跟这些丫鬟婆子没关系吗?
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啊!
作为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灵魂,沈清辞前世虽然不是什么化学博士,但好歹也是个热爱生活、喜欢折腾各种手工dIY的社畜。做个香膏而已,在现代那都是有精确配比、恒温控制、无菌环境的,材料也是经过提纯的。
可到了这古代,什么都没有。
材料是天然的,杂质多;火候是靠柴火,时旺时弱;搅拌全靠人力,力度不均;甚至连最基本的计量单位,都只能靠“钱”、“分”、“盏”这种模糊的概念。她凭着记忆和现代的理论知识写下方子,却忽略了古代生产力的巨大差距。
这就好比让一个只会用菜刀的人,去复刻米其林大厨用专业设备做出来的分子料理,能成功才怪了。
“罢了,起来吧。”沈清辞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怪你们,是我考虑不周了。”
云珠等人闻言,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往常府里若是出了半点岔子,主子们少不得要一顿责骂责罚,轻则罚俸,重则杖责。这位沈小姐平日里看着温和,却也极有主见,手段利落,她们本以为这次定然在劫难逃,没想到竟如此轻易就被原谅了?
“还愣着做什么?”沈清辞瞥了她们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把这东西端下去处理了,再把窗都打开透透气。这味道,再闷一会儿,我怕咱们枕星院都要变成侯府的禁地了。”
“是!奴婢遵命!”
云珠等人如梦初醒,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盘“黑泥”,如蒙大赦般快步退了出去,生怕晚一步,小姐就会改变主意。
丫鬟们鱼贯而出,暖阁里的空气瞬间清爽了不少。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敞开的窗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新鲜空气,心头那点烦躁才稍稍散去。
她穿越到这大靖王朝,成为永宁侯府的嫡长女沈清辞,已经整整五年了。
五年时间,足够她从一个初来乍到、惊慌失措的现代灵魂,变成如今这个在侯府中站稳脚跟、声名渐起的侯府千金。凭借着超前的见识和现代知识,她帮侯府解决了不少麻烦,无论是内宅的勾心斗角,还是外朝的暗流涌动,她都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一一化解,不仅赢得了侯爷和老夫人的彻底信任,更在京中贵女圈里,闯出了“智计无双、妙手天成”的名头。
就连那位一向冷漠寡言、手握京畿卫戍大权的肃王萧惊寒,都对她另眼相看,两人从最初的试探交锋,到后来的惺惺相惜,情愫渐生,早已是京中人人心照不宣的一对璧人。
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沈清辞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个“异类”。只是偶尔闲下来,她还是会忍不住折腾点现代的小东西,聊以慰藉。这“凝香膏”便是其中之一。
本想着做个新奇的香膏,既能自己用,也能送给相熟的姐妹,博个新鲜。没想到,竟出师不利,闹了这么个笑话。
“小姐,您别烦心。”贴身丫鬟晚翠端了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过来,柔声安慰道,“您点子多,这次不成,下次定然能成的。左右不过是些材料,浪费了也不打紧。”
晚翠跟在沈清辞身边最久,最懂她的心思。知道自家小姐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实则极好强,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这次香膏失败,小姐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是有些失落的。
沈清辞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头一暖,回头看向晚翠,笑了笑:“我没烦心,就是觉得有点好笑。罢了,左右是闲来无事,折腾着玩的,成与不成,都无所谓。”
话虽如此,但她眼底那点不服输的光芒,却被晚翠捕捉得一清二楚。
晚翠抿唇一笑,也不点破,只道:“小姐想得开就好。对了,方才前院来人传话,说夫人请您待会儿雨停了,去正院一趟,说是有位客人来了,想见见您。”
“客人?”沈清辞挑眉,“什么客人?还特意要见我?”
她在侯府虽然名声不小,但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应酬,认识的外客屈指可数。
“听说是……从江南来的一位女先生,据说是位香料大家,姓苏。”晚翠想了想,回道,“夫人说,这位苏先生是受侯爷老友所托,来京中小住的,听闻咱们府里香料精致,特意想来请教一二。夫人知道您素来喜爱这些,便想着让您过去见见。”
“香料大家?苏先生?”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她正为香膏的事情郁闷呢,就来了个香料大家?这倒是巧了。
“知道了,雨停了我便过去。”沈清辞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茶香清冽,回甘悠长,暂时驱散了她心头那点小小的挫败感。
她倒要看看,这位江南来的香料大家,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约莫半个时辰后,雨势渐歇,天空放晴。
雨后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般,澄澈干净。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缕缕金辉,照在庭院里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折射出晶莹的水光。空气中弥漫着花草被雨水洗涤后的清新芬芳,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沈清辞换了一身水红色的刻丝海棠褙子,下着同色月华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通体剔透的赤金点翠步摇,点缀着几颗圆润的东珠,行动间珠翠轻摇,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既有侯府千金的端庄华贵,又带着几分独属于她的灵动俏皮。
晚翠提着裙摆,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抄手游廊,往正院“荣禧堂”走去。
刚走近荣禧堂的院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说话声。
那声音温婉柔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语调,如同春风拂柳,细雨润物,听着便让人觉得舒服。
“……夫人过奖了,不过是些微末技艺,登不得大雅之堂。倒是听闻侯府大小姐,才貌双全,智计过人,更精通各类奇巧技艺,尤其是在香料一道上,颇有独到之处,苏婉今日前来,实则是慕名而来,想要向大小姐请教一二的。”
“苏先生太谦虚了,谁不知江南苏婉,一手调香技艺冠绝天下,所制之香,千金难求。我那女儿不过是闲来无事,瞎琢磨罢了,当不得‘精通’二字。”说话的是永宁侯夫人柳氏,语气里带着对女儿的自豪,却也不失待客的谦逊。
“夫人太过谦了,‘瞎琢磨’能琢磨出‘醉仙酿’、‘暖玉脂’那般惊才绝艳的东西?大小姐若是‘瞎琢磨’,那我们这些人,怕是连入门都算不上了。”苏婉笑着说道,语气真诚,听不出半分假意。
沈清辞走到廊下,正好听到这番话,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位苏先生,倒是会说话。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了进去,声音清脆悦耳:“母亲,苏先生。”
堂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柳氏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闻言立刻笑着看向门口:“清辞来了,快过来,见过苏先生。”
沈清辞抬眼望去,只见堂下左侧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素色布裙,样式简单,却干净整洁。头上未戴过多首饰,只插了一支木质素簪,长发简单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生得眉如远黛,眼若秋水,肌肤是健康的浅蜜色,虽不算绝顶美貌,却气质温婉娴静,如同空谷幽兰,自带一股清雅脱俗的书卷气,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这便是江南香料大家,苏婉。
沈清辞心中暗赞,面上却带着得体的微笑,缓步上前,对着苏婉微微一福:“清辞见过苏先生。方才在廊下,听闻先生谬赞,清辞实在愧不敢当。”
苏婉早已站起身,见沈清辞见礼,连忙上前一步,轻轻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赞叹:“大小姐不必多礼。久闻大小姐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风华绝代,清丽脱俗。”
她的目光清澈坦荡,没有丝毫嫉妒或恶意,只有纯粹的欣赏,让沈清辞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苏先生过奖了。”沈清辞笑了笑,直起身,“先生才是声名远扬,清辞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亦是幸事。”
两人客气了几句,分宾主坐下。
丫鬟奉上茶来,柳氏看着眼前两位才貌俱佳的女子,脸上满是笑意:“好了,你们两个就别互相客套了。苏先生难得来京,又对香料一道如此精通,你们年轻人,正好可以好好交流交流。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你们慢慢聊。”
说罢,柳氏便起身,带着身边的嬷嬷丫鬟,笑着离开了荣禧堂,把空间留给了沈清辞和苏婉。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苏婉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大小姐,我听闻你曾制出一种名为‘月下逢’的香露,香气清雅独特,闻之令人忘忧,在江南一带,被无数贵女追捧,可惜我无缘得见,不知今日,是否有福气,能一睹真容?”
“月下逢”是沈清辞一年前调制出来的香露,以茉莉、白兰、晚香玉等多种鲜花为原料,结合现代蒸馏技术改良古法制成,香气清幽淡雅,持久不散,确实极受欢迎。
沈清辞闻言,微微一笑:“不过是寻常香露罢了,苏先生想听,自然是可以的。晚翠,去我院里,把那瓶‘月下逢’取来。”
“是,小姐。”晚翠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多谢大小姐。”
“苏先生客气了。”沈清辞看着她,笑道,“我听闻先生所制的‘江南雪’,香气冷冽高洁,如冬日寒梅,又似初雪消融,被誉为天下第一冷香,清辞才是仰慕已久,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闻?”
“江南雪”正是苏婉的成名之作,以梅花、雪莲、冰片等调制而成,香气清冷孤傲,超凡脱俗,是无数文人雅士、名门贵女梦寐以求的珍品。
苏婉闻言,温婉一笑,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巧的锦盒里,取出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白瓷瓶:“大小姐说笑了,‘江南雪’不过是虚名。既然大小姐想听,苏婉便献丑了。”
她拔开瓶塞,轻轻将瓷瓶倾斜,一滴晶莹剔透的无色液体,滴落在旁边的熏香球上。
几乎是瞬间,一股清冽至极、冷香幽幽的气息,便在堂内弥漫开来。
那香气,初闻时只觉得一股冰凉之意直冲鼻腔,带着雪的洁净和梅的傲骨,仿佛置身于冬日的梅林之中,漫天飞雪,寒梅怒放,清冷孤傲,不染尘埃。可细细品味之下,那冷冽之中,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甘甜与温润,如同冰雪初融,春水初生,冷而不寒,清而不寡,层次丰富,韵味悠长。
果然是天下第一冷香!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赞叹,由衷地赞道:“好香!果然名不虚传!清冽高洁,温润雅致,先生妙技,令人叹服!”
能将如此矛盾的冷与暖、清与润完美融合,苏婉的调香技艺,确实已臻化境。
苏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居功:“大小姐过奖了,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两人正说着,晚翠已经取来了“月下逢”。
那是一只通体莹润的粉瓷瓶,瓶身上绘着月下海棠的纹样,精致小巧。
沈清辞接过瓶子,拔开瓶塞,同样滴了一滴在熏香球上。
与“江南雪”的冷冽不同,“月下逢”的香气,是那种温柔到了极致的清雅。
初闻是茉莉的清甜,白兰的素雅,紧接着,晚香玉的幽然暗香缓缓浮现,如同夜幕降临,月光洒下,百花在月下悄然绽放,温柔、静谧、美好,带着一丝淡淡的朦胧与浪漫,仿佛能让人忘却所有烦恼,只沉浸在这温柔的香气之中。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妙绝伦的香气,在荣禧堂内交织、融合,冷香与暖香碰撞,清雅与高洁辉映,竟形成了一种更加奇妙独特的气息,让人闻之沉醉,心旷神怡。
苏婉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震惊又痴迷的神色,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吐出,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敬佩:“妙!太妙了!大小姐这‘月下逢’,当真是神仙手段!温柔清雅,如梦似幻,与‘江南雪’一冷一暖,一刚一柔,堪称双绝!苏婉今日,总算见识到了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是真心实意地佩服。
她浸淫香料一道二十余年,自认技艺已炉火纯青,放眼天下,难逢敌手。可今日闻了沈清辞的“月下逢”,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奇香”。
这香气的配方、工艺、层次,都远超她的认知,看似简单,实则精妙无比,每一种花香的比例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淡,完美到了极致。
沈清辞看着她由衷赞叹的模样,心中也颇为舒畅。遇到一个真正懂香、又品性高洁的同好,实在是一件乐事。
“苏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侥幸罢了。”沈清辞笑着说道,“比起先生的‘江南雪’,‘月下逢’还是略显稚嫩了些。”
“大小姐太谦虚了!”苏婉连连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辞,“大小姐,不瞒你说,我此次来京,除了访友,还有一个目的,便是为了参加下月宫中举办的‘天香宴’。”
“天香宴?”沈清辞挑眉。
她倒是听过这个宴会。
乃是当今皇后为了彰显国泰民安、天下升平,特意举办的香料盛会。邀请天下各地的香料大家、名门闺秀参加,各自携带得意之作,品评优劣,魁首者不仅能获得皇后亲赐的“天香至宝”牌匾,更能名动天下,荣耀加身。
历年的天香宴,都是京中乃至天下的一大盛事。
“正是。”苏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往年的天香宴,虽也热闹,但高手不多。可今年不同,听闻北方的香料大家赫连幽,也会带着她的‘烈焰红莲’前来参加。那赫连幽,技艺与我在伯仲之间,性子却极为好胜,手段也不甚光彩。我此次前来,本就心中没底,如今见了大小姐的技艺,更是觉得……”
她顿了顿,苦笑一声:“怕是今年的天香宴,要铩羽而归了。”
沈清辞闻言,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苏婉,不仅技艺高超,性子也颇为坦诚直率,不藏着掖着,倒是难得。
“赫连幽?‘烈焰红莲’?”沈清辞微微颔首,“我也曾听过此人,据说她所制之香,以浓烈霸道着称,‘烈焰红莲’更是如火般炽热,香气逼人,与先生的‘江南雪’截然相反。”
“正是。”苏婉点头,“她的香,胜在气势逼人,极具冲击力,让人一闻便难以忘怀。而我的香,太过清雅内敛,初次闻之,或许不如她的香那般惊艳,怕是在品评时,会落了下风。”
说到这里,苏婉看向沈清辞,眼中带着一丝期盼:“大小姐,你的‘月下逢’清雅独特,若是参加天香宴,定然能力压群雄,拔得头筹!不知大小姐,可有兴趣参加此次的天香宴?”
沈清辞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她本没想过要参加什么天香宴。一来是觉得麻烦,二来是她对这些虚名,也不甚在意。
可看着苏婉眼中真挚的期盼,再想到自己今日失败的“凝香膏”,她心中忽然一动。
或许,参加这天香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来,可以见识天下各地的香料高手,开阔眼界;二来,也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研究一下香料调制,把自己那半吊子的现代技艺,与古代的精妙手法好好融合融合,争取早日把那“凝香膏”给做出来。
再者,那位赫连幽,若是真如苏婉所说,手段不甚光彩,那她若是不参加,岂不是让这种人白白得意?
想到这里,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向苏婉,点了点头:“既然苏先生盛情相邀,那清辞便却之不恭了。下月的天香宴,我便陪先生一起去见识见识。”
苏婉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太好了!大小姐肯参加,那今年的天香宴,定然精彩万分!有大小姐在,我也能安心不少!”
她是真的开心。
有沈清辞这样的高手加入,不仅能压一压赫连幽的气焰,更能让这天香宴,真正成为一场香料的盛会。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那点陌生感早已消失无踪,反倒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香料来。
从香料的选材、炮制,到配方的搭配、工艺的改良,再到各种香气的融合、层次的构建,两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觉得相见恨晚。
苏婉惊叹于沈清辞天马行空的想法、超前的理念和精准的配比把控;沈清辞也佩服苏婉深厚的古法功底、丰富的经验和对香料特性的深刻理解。
两人各有所长,互相请教,互相启发,聊得不亦乐乎。
沈清辞更是趁机把自己调制“凝香膏”时遇到的问题,隐晦地提了出来,向苏婉请教。
苏婉虽不知她所谓的“凝香膏”是何种奇香,但凭着自己丰富的经验,还是给出了不少极为实用的建议,比如如何去除材料中的杂质、如何控制火候的稳定、如何把握材料投放的时机等等。
沈清辞听得茅塞顿开,心中那点挫败感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
看来,这“凝香膏”的第二次尝试,定然能成功!
两人这一聊,便从午后一直聊到了傍晚。
若不是晚翠进来提醒,说侯爷和老夫人派人来请她们去前厅用晚膳,她们怕是还要继续聊下去。
用膳时,永宁侯和老夫人得知沈清辞要参加天香宴,都十分支持。
侯爷沈从安更是笑道:“我女儿技艺超群,区区天香宴,自然是手到擒来!若是能夺得魁首,也是我永宁侯府的荣耀!为父支持你!”
老夫人也慈爱地看着沈清辞:“清辞喜欢便好,缺什么材料,尽管让府里去置办,不必心疼银子。咱们侯府,还不至于缺这点东西。”
柳氏更是直接,当场便吩咐管家,把库房里珍藏的各类名贵香料,都搬到枕星院去,任由沈清辞挑选使用。
一家人的支持与疼爱,让沈清辞心中暖暖的。
有家人如此,有知己相伴,这穿越的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用罢晚膳,苏婉便被侯府安排的丫鬟婆子,送去了早已备好的院落歇息。
沈清辞回到枕星院,第一件事便是让云珠等人,按照苏婉给出的建议,重新准备“凝香膏”的材料。
这一次,她亲自坐镇,从材料的筛选、清洗、炮制,到火候的控制、搅拌的力度、时间的把握,每一步都亲自监督,甚至亲自动手。
有了苏婉的指点,再加上她自己的现代知识,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炉火温温,不旺不弱。
铜锅中的材料,按照顺序一一放入,在她均匀有力的搅拌下,慢慢融合。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清新淡雅、层次丰富的香气。
不再是之前那股古怪难闻的味道,而是带着花草的清新、树脂的醇厚、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好闻得让人陶醉。
云珠等人站在一旁,看着锅中那渐渐变得细腻温润、色泽呈淡金色的膏体,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叹与崇拜。
“小姐,这、这也太香了!”
“是啊!比咱们之前做过的所有香膏都好闻!”
“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听着丫鬟们的赞叹,沈清辞嘴角噙着笑意,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她知道,这次,成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锅中的膏体终于熬制完成。
沈清辞熄了炉火,让其稍稍冷却,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淡金色的膏体,倒入早已备好的、干净剔透的玉盒之中。
待膏体完全冷却凝固,打开玉盒,只见盒中是一整块宛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的淡金色膏体,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一股清奇独特、沁人心脾的香气,缓缓飘散开来。
那香气,初闻是清新的草木之香,带着雨后森林的纯净与自然;紧接着,是醇厚的树脂暗香,沉稳而悠远;最后,是一丝清甜的花果之香,灵动而俏皮。三种香气完美融合,层层递进,变幻无穷,闻之令人心神宁静,通体舒畅。
更神奇的是,那香气仿佛有着生命一般,袅袅娜娜,在房间里飘散开来,所过之处,竟真的引得窗外的蜜蜂、蝴蝶纷纷飞来,围着窗棂嗡嗡飞舞,久久不肯离去。
引蜂招蝶,清心宁神!
完美!
沈清辞看着盒中的凝香膏,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成功了!她终于成功了!
“小姐,这、这就是‘凝香膏’吗?太神奇了!真的引来蜜蜂蝴蝶了!”云珠看着窗外飞舞的蜂蝶,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其他丫鬟也都围了过来,看着玉盒中的凝香膏,眼中满是惊叹与向往。
沈清辞笑着点了点头,拿起一根小小的银簪,轻轻挑出一点点凝香膏,涂抹在自己的手腕内侧。
香气瞬间变得浓郁了几分,却丝毫不腻,紧紧萦绕在她周身,清奇迷人。
“不错。”沈清辞满意地颔首,“这才是我想要的凝香膏。”
她看向云珠,吩咐道:“剩下的凝香膏,好好收起来。另外,按照这个方子和工艺,再做几盒出来。下月天香宴,这凝香膏,便是我的参赛之作了。”
“是!奴婢遵命!”云珠激动地应下,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盒,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沈清辞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飞舞的蜂蝶,闻着周身萦绕的清奇香气,心中充满了期待。
下月的天香宴,有了这凝香膏,她倒要看看,那位北方来的赫连幽,还有什么手段!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侯府的另一处院落里,苏婉站在窗前,同样闻着空气中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奇香,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了然,随即化为深深的赞叹。
“引蜂招蝶,清奇脱俗……沈大小姐,果然是天纵奇才。下月天香宴,有好戏看了。”
而远在京城另一处奢华的院落里,一位穿着红衣、容貌艳丽、气质冷艳的女子,正把玩着手中一只雕刻着红莲纹样的瓷瓶,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永宁侯府沈清辞?也想参加天香宴?倒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是个侯府千金,仗着有点小聪明罢了。今年的天香宴魁首,注定是我赫连幽的!‘烈焰红莲’一出,谁与争锋?”
“至于那个江南来的苏婉,还有什么沈清辞,都将是我赫连幽的踏脚石!”
夜色渐深,永宁侯府内一片宁静祥和。
枕星院的灯火,依旧亮着。
沈清辞坐在灯下,看着手中关于天香宴的资料,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自信的浅笑。
奇香引蝶,风波暗起。
但她沈清辞,从来都不怕风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下月天香宴,且看她如何巧施妙计,技压群雄,在这古代的香料盛会上,大放异彩!
至于那些魑魅魍魉,胆敢来犯,便让她们知道,她这侯府千金,可不是好惹的!
想到这里,沈清辞提笔,在纸上写下“凝香膏”三个娟秀有力的大字,笔锋流转,带着无尽的自信与锋芒。
窗外,月光皎洁,洒下清辉万里,映照着枕星院内那一缕袅袅不散的奇香,也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精彩纷呈的香料盛宴,和一场暗藏汹涌的风波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