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舍利会没有反应!”
胖和尚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如同被踩住尾巴的猫。
他死死盯着陆沉,眼中的贪婪与狂热被惊骇与不解取代。
他的那只断臂还在往外渗血,金红色的光芒在伤口处翻涌,试图重新长出肢体。
可那速度慢得可怜,仿佛连这条恶龙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变得迟疑了。
陆沉没有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再次张弓搭箭。
撼天弓在他手中震颤,弓身上的纹路逐次亮起,六道神光在箭矢上流转交织。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引动天地之力,而是将心神沉入弓身深处,去全面触碰那沉睡已久,属于武圣的意志!
那意志冰冷,霸道,睥睨天下。
它感知到了陆沉的召唤,感知到了那个站在金红色光芒中半人半鬼的胖和尚。
它醒了!
撼天弓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带着一股让人神魂震颤的威压,如同远古凶兽苏醒时的喘息。
弓身上的光芒逐渐被一种深邃的,如同墨玉般的黑所取代。
那黑色之中,有星辰流转,有山河倒悬,有日月沉浮。
武圣意志!
那尊由过往武圣留在弓中,镇压天下的意志,第一次彻底在陆沉面前展露它的獠牙!
胖和尚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感觉到了那股意志,感觉到了那股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
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的金身都仿佛承受不了这股压力,在无声无息的龟裂。
他的神魂在哀鸣。
他想要逃,可宁青虹不给他机会!
才只一瞬间,宁青虹的长枪就已经刺到面前。
她的枪势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灵动飘逸,而是一种近乎疯狂不要命的打法。
她不再闪避,只是一枪接一枪地刺出,每一枪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枪尖上的青色闪电已经再次变成了黑色,那是青凰杀法燃烧到极致后产生的异变。
胖和尚挥掌,一掌接一掌地拍出。
掌印与枪尖碰撞,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白光。
可这一次,他没有后退,宁青虹也没有后退。
两人都选择了针尖对麦芒的硬碰硬。
以伤换伤!
掌印落在宁青虹身上,打得她口吐鲜血,骨骼碎裂。
枪尖刺在胖和尚身上,刺得他金身龟裂,黑血横流。
两人都在受伤,可胖和尚的伤势明显更轻。
他的金身有龙脉之力修复,而宁青虹的横练功夫,远不如他。
若在别处,宁青虹绝不会这样打。
她的枪法需要空间,需要辗转腾挪,需要寻找战机。
在这狭窄的地窟中,她本就被限制了发挥,更何况还要护住陆沉。
只是现在她不能退,不能闪,只能硬扛。
宁青虹的面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弱,可她的枪势却越来越猛,越来越快。
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雌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爆发出所有的力量!
胖和尚的眉心开始疼痛。
不是被宁青虹的枪刺中,而是一种从内而外,如同被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被锁定的感觉,被一股极端锋锐,极端危险的气息锁定的感觉!
他知道,那是陆沉的箭!
那支箭已经瞄准了他,随时可能离弦的箭!
他要跑。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可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动,宁青虹的长枪已经变了。
那一枪,不是刺,不是挑,不是扫,而是彻底的燃烧。
宁青虹的整个人都在燃烧。
气血,真罡,神魂,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化作燃料,灌入枪身之中。
枪身上的黑色闪电骤然炸开,化作一条漆黑的的凤凰,朝胖和尚扑去。
那凤凰全然没有半点神韵,没有丝毫灵动气息,只有一种纯粹的疯狂,甚至带着同归于尽的杀意。
青凰杀法,禁式。
以命换命,以死换死!
胖和尚的面色彻底变了。
他想要躲,可那黑凤凰太快了,快到他连抬手的反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黑凤凰撞在自己的胸口,看着自己的金身在那一击下碎裂,看着自己的胸膛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然后,陆沉松开了手指。
六合箭术,第一次在宗师境界展现出它真正的威能!
六道通天神光从撼天弓上激射而出。
不是射向胖和尚,而是射向他身周的虚空。
上、下、东、西、南、北。
六合封天!
那六道光柱将胖和尚牢牢困在中央,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然后,光柱中央,一道凝聚了武圣意志的箭矢,无声无息地没入胖和尚的心脏。
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胖和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根玄铁箭矢笔直地刺入,箭尖从后背穿出,带着一蓬黑血。
箭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黑光。
那黑光所过之处,他的金身,血肉,骨骼,都在无声无息地消融。
他踉跄了一下,盘膝坐在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缩小。
那被金红色光芒撑起的臃肿躯壳,如同泄气的皮球,一点一点地瘪下去。
他的面容也在变化。
那青面獠牙的恶鬼模样渐渐消退,露出下面一张苍老,满是皱纹的脸。
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那被贪婪和野心蒙蔽了不知多久的神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同时,他的眼底还带着一丝深沉刻骨的恨意。
“原来……”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堂堂天赐侯,是斩龙人一脉的后人。”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胸口那枚微微发光的玉佩上。
看着陆沉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在那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看不到半点情绪的波动。
随后他笑了。
“这条孽龙,是你先祖斩出来的。哈哈……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恨意。
“就算我今日死在你手里,日后你也必定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孽龙的怨念,你斩龙人一脉必定要承受的反噬,还有京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那些斩龙人,都不会允许你活着!”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却还挂着一抹诡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天赐侯,我在黄泉等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逐渐干枯,血肉化作一滩黑水,渗入脚下的晶石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