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熊英走了过来，
他将手里提着的纸皮袋递过来，
“学弟，这是你的学士服。”
“谢啦，学长。”
林默接过来，看了眼，里面是一整套的学士服，还有带穗的帽子。
“我先换上。一会还要回班里拍毕业照。”
有始有终，林默也想给自己的大学生涯留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几分钟后，
套上衣服的林默从休息间里走出来，
孙巧巧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抿嘴笑道：
“老板，穿上这身，才有点学生的样子了。”
林默如今不论走到哪里，大家都已经忽略了他还是一个学生的事实，
毕竟实在是太割裂了。
首富和学生，这两个字，本身就很难画上等号。
林默走出主席台后台，来到一处树荫遮蔽的小操场，
这里便是工管一班拍毕业照的地点，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林默不动声色地站在这片操场上面，
最先看到他，朝他迎上来的，还是那一群跟他在大学里面厮混了整整四年的老朋友。
最先冲过来的，就是437 宿舍三个义子。
胖子邱鹏步子迈得最大，一溜烟穿过三三两两聚拢拍照的人群，胳膊大大咧咧地一扬，直接勾住林默的肩膀，嗓门亮得很：
“默哥，你可算到了，刚才台上那番话说得真牛逼，听得底下一堆学弟学妹都沸腾了。”
罗小松还是那副模样，身形清瘦，头发留得稍微长了一点，但是皮肤没以前那么黑了，看起来清秀了不少。
“默哥。”
小松说话还是带着一些腼腆。
变化最大的，当属郑辉。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整个班上所有人对郑辉的印象都是说话细声细气，姿态轻柔，大家私底下开玩笑喊他辉姐。
但是经过自驾游和支教的一年。
他身形挺拔了不少，肩膀撑开，长长的头发扎了一个小马尾，眼神坚定，说话的时候声音沉稳有力，再也看不见从前那副柔弱腼腆的模样。他走到林默面前，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
“默哥，好久不见。”
距离上次年会，他们又有半年没见了。
林默挨个扫过眼前这三个陪伴自己度过整个大学宿舍时光的兄弟，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
“好久不见，各位。”
林默笑了笑，伸手挨个拍了拍三个人的肩膀，随即感叹一声：
“时间过得太快，一晃四年就过去了。”
“是啊，四年了，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别的先不说，咱们 437，先凑一块拍一张。”
胖子兴致勃勃，直接掏出手机，胳膊一挥，把小松还有郑辉都拽到林默身边，四个人自然而然站成一排。
一间小小的宿舍装下了他们无数个夜晚的闲聊，熬夜打游戏，半夜点外卖，吐槽老师，规划未来。
那些日子距离现在好像已经很远很远。
邱鹏乐呵呵站在最左边，肚子微微挺起来，特意把学士服的领口扯整齐；
罗小松靠在林默左手边，歪着头，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林默站在四个人正中间，神色松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张婷同学瞧见他们凑在一起，主动带着单反相机走上前来：
“我来帮你们拍吧。”
四个人齐齐点头。
“靠近一点。” 张婷举着相机，调整角度，
“三，二，一。”
快门咔嚓一声轻响，画面定格下来。
一张属于宿舍四个人的合照就生成了。
拍完这一张，胖子还意犹未尽：
“不行，一张不够，多拍几张，有站着的，再来一张勾肩搭背的。”
四个人又变换姿势，胖子直接把两条胳膊分别搭在林默跟罗小松肩膀上，郑辉也侧过身往这边靠过来，
又是接连好几声咔嚓，一连拍了五六张。
几个人凑过去低头看着手机里面刚拍出来的照片，互相打趣。
“胖子你脸又圆了一圈，这照片拍出来脸占了屏幕一半。”
郑辉指着照片里面邱鹏大笑。
邱鹏不服气地怼回去：“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头发长得跟鸡窝一样。”
罗小松在一旁安静看着他们两个人斗嘴，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气氛热闹又松弛。
就在四个人说笑的时候，另外四道身影也朝着这边快步走了过来，是隔壁 438 宿舍的四个人。
老鼠，缺牙，张伟，还有吴飞。
他们八个，当年是班里男生之间玩得最要好的一拨人，平日里经常两个宿舍凑在一起聚餐，通宵喝酒，组队打球，逢年过节一块出去闲逛。大学四年里面无数热闹的片段，都有着这八个人的身影。
外号叫老鼠的男生身形瘦小，眼睛很灵动，老远就扬着手喊：
“班长！默哥，你们 437 拍照怎么不喊上我们哥几个？把咱们八个人的大合照先安排上。”
缺牙笑着跟上，他门牙缺了一小块，这个外号也就从大一一直被叫到毕业，他使劲挥了挥手：
“是啊，今天这种日子，八个兄弟肯定要拍一张留个念想。”
张伟性子跳脱，一路小跑过来，吴飞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一下子八个人全部聚齐，圈子瞬间扩大。
班里其余同学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
操场上路过不少其他班级的学生，时不时把目光投向这边。
毕竟这里面站着的林默，如今已经是学校里面话题度最高的人物。
但是此刻，围在一起的这群年轻人，没有谁把他当成那个手握千亿商业版图的大佬，大家眼里，他还是当年那个带着班级一起聚餐，组织班级活动的班长。
“我们八个人先拍，你们先等等哈！”
胖子立刻把手机递给张婷：“来，张婷，用我的手机拍，找个角度，拍好看一点。”
大家立刻开始自发调整站位。
前排四个人蹲着，后排四个人站着。
邱鹏块头大，主动蹲在前排靠左的位置，罗小松挨着他蹲下，缺牙跟飞飞张伟也跟着蹲在前排；后排站着的从左往右依次是老鼠，吴飞，林默，郑辉。
林默站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身边都是昔日朝夕相伴的老友，耳边吵吵嚷嚷的都是兄弟们互相开玩笑的声音。
“往中间靠一点，别散开。”
“胖子收敛一点肚子，稍微收一收。”
“张伟你别歪头啊，表情正经点。”
一阵喧闹过后，所有人都摆好了姿势，脸上扬起笑容。
张婷举着手机，调整好镜头：“准备好了，三二一！”
咔嚓。
八个人的身影一同定格在镜头当中。
连着拍了四五张，有正经端正的，也有搞怪耍宝的，
张伟还故意做鬼脸，惹得一群人笑作一团。
拍完之后一群人围上去翻看照片，你推我搡，互相调侃，喧闹的笑声在燥热的空气里面散开。
“默哥，咱们一起拍大合照吧！”
其余同学等不及了，
“行行行，拍大合照！”
胖子自发成了林默的代言人，
这时候，一群女生也围了过来，
林默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很快，两道身影落进他的视线当中。
是阿依莎，还有陈橙。
阿依莎依旧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自带异域独有的明艳感。
今天她穿着学士服，长发松松挽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侧过头跟身旁的橙子低声说着话。
橙子，皮肤白皙了不少，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露出浅浅的梨涡，性格还是那么活泼开朗。
林默的思绪不自觉飘回到去年那一段往事。
他专门抽时间飞去新疆找她们两个人游玩。
那一趟旅途当中发生过不少事情。
深夜独处的时候，阿依莎把她的第一次交给了他；
同样也是在那一趟旅途，在晚风之下，橙子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带着青涩慌乱的初吻。
那些私密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知晓的过往，像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
今天再次在校园里面重逢，阿依莎看见朝着这边走来的林默，眼神微微顿了一瞬，只是那一瞬的停顿快得几乎没有人能够察觉。
下一秒，她脸上的神情恢复如常，就仿佛当年那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脸上扬起大方自然的笑容，对着林默挥了挥手，语气自然亲切：“默哥。”
站在她边上的橙子也抬眼望过来，目光撞上林默视线的时候，眼底同样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涟漪，随即也露出开朗的笑容，跟着喊了一声：“默哥。”
就好像新疆那一段独属于三个人的隐秘往事，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林默同样不动声色，对着她们两个人轻轻点头，回以一声招呼：“好久不见。”
黄依依好奇地目光打量了三人一眼，
感觉不对劲，
之前橙子和阿伊莎，一见到默哥肯定黏上去了，
现在怎么反而变得客气了？
要知道，她们两个之前可丝毫不避讳，上课还经常投喂默哥呢。
那时候班里大家还调笑她们，说她们是默哥的大小老婆。
此时林默被班里的同学给围住了，
“默哥，好久不见啊。”
“班长，毕业典礼刚刚你的演讲真的太棒了。”
“班长，等下拍完合照之后能不能跟你单独拍一张？”
不断有同学围过来，有的语气带着崇拜，有的依旧是四年来熟稔随意的模样。
当初林默做了将近两年的班长，虽然是个甩手掌柜，但是班级活动，聚餐，几乎都是他开口组织的。
那两年里面，他也帮班上不少同学解决过各种各样细碎麻烦的小事，协调矛盾，安排活动，
班里大部分同学跟他之间都有着很深的班级情谊。
哪怕后来他慢慢把精力投入创业，很少再来学校，往日积攒下来的情分还留在所有人的心里面。
即使他早就卸下班长的职务，大家也更愿意叫他一声班长。
班委拿着喇叭，高声指挥全班同学排位置。
班级合照站位讲究，前排大多是女生，蹲下或者坐着，中间几排个子中等的同学站着，最后一排留给个子偏高的男生。
人群来回走动，不断调整位置，脚步声，说话声，笑闹声交织在一起。
阿依莎跟橙子两个人排在前排偏中间的位置，两个人挨在一起，一边小声闲聊，偶尔目光不经意扫过站到后排位置上的林默，神色始终平静自然，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们两个人默契地将新疆那趟旅程里面发生的那些私密过往牢牢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在外人面前，她们就只是班里的普通同学，跟班长林默之间，只有同学情谊。
罗小松，邱鹏，郑辉还有 438 宿舍那几个人，也陆续站到后排林默周边的位置，一群老友又凑到了一块，时不时低声闲聊几句。
夏日的阳光直直落下来，晒在每个人的头顶，有女生拿出小小的遮阳扇轻轻扇动，也有人一边说笑一边抬手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薄汗。
摄影师张婷站在班级队伍正前方，举着大大的相机，大声指挥：“左边的同学往右边挪一点，后排中间几位稍微靠拢，不要散开，表情放轻松一点，笑容自然。”
来回调整位置就花掉了不少时间，队伍一遍一遍微调，有人临时跑到队伍边上跟许久没见的同学先拍两张单独合照，再匆匆归队。
林默站在后排偏中间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整个班级几十张年轻鲜活的面孔。
一张张熟悉的脸，有平日里经常一块玩闹的好友，也有平日里交集不算多的普通同学。
这里面有跟他有过隐秘纠葛的阿依莎跟橙子，有相伴四年朝夕相处的宿舍兄弟，每一张面孔，都承载着一段属于这四年大学时光的碎片记忆。
他想起刚刚当上班长的时候，第一次开班会，底下坐满了这些人，那时候所有人都还是刚刚踏入大学校园，带着青涩懵懂的新生。
一转眼，四年时光匆匆流走，今天，就是他们在这个校园里面，全班所有人聚得最齐的一天。
往后走出这扇校门，天南地北，大家奔赴各自不同的人生，有的人留在家乡安稳工作，有的人背井离乡闯荡，有人考研继续读书，也有人像他一样一头扎进创业的浪潮当中，想要拼出一番天地。
这几十号人，再想要像今天这样完完整整凑齐，几乎已经变成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好了，所有人都不要乱动了，看镜头。”
张婷抬高声音喊了一声后，急忙撤回队伍里，
“来，所有人笑容提起来，喊一句，毕业快乐！”
全班几十号人齐齐扬起笑脸，目光齐刷刷投向镜头，响亮整齐的喊声一同响起：“毕业快乐！”
三角架上的相机，“滴滴滴”几声后，
咔嚓 ——
相机快门声响起来，这一张承载着整个班级四年青春的全班毕业大合照，就此定格。
拍完完整的大合照之后，整个队伍瞬间散开，场面一下子更加热闹。没有人急着离开，所有人都抓住这难得相聚的机会，到处找人合照。三三两两凑成一小群，同学之间互相邀约，拍闺蜜合照，拍室友合照，玩得好的小圈子合照。
不断有同学找上林默。
“班长，能不能跟你拍一张合照？”
钟招娣脸蛋红红的，带着期待走上前来。
“没问题。”
林默温和点头，站到她身侧，随着快门声响留下一张合照。
一个接着一个，络绎不绝。
有男生过来拍，嘴里熟络喊着一声默哥；
也有不少之前跟林默交集不多的同学，过来跟他合影。
林默几乎没有拒绝，一一应下。
罗小松几个人站在一旁看着，邱鹏笑着低声跟罗小松念叨：
“今天班长怕是要跟班上的人都拍上一轮照片了。”
罗小松笑着点点头：
“正常，默哥当年当班长的时候人缘就好，现在更是所有人都想留一张合照当做纪念。今天过后，再想要凑到一块，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另一边，阿依莎跟橙子两个人站在一块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两个人对视一眼，短暂犹豫片刻之后，也朝着林默这边走过来。
走到林默面前，阿依莎嘴角噙着大方得体的笑意：
“班长，我们两个也想跟你拍一张合照，可以吗？”
橙子站在她身旁，跟着扬起笑脸，眼里看不出半分当年那个青涩吻的慌乱痕迹，语气轻快：“是啊班长，留一张同学合照。”
这两个家伙，刚刚还叫自己默哥，现在就叫班长了？
林默看向她们两个人，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
三个人站定位置，阿依莎站在林默左手边，橙子站在林默右手边。
“看镜头哦。”
林默望向镜头，
而阿伊莎和陈橙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侧脸看向他。
“咔嚓！”
一张特殊的照片就这样定格了。
拍完照片，阿依莎笑着客气地跟林默道了一声谢，橙子也挥挥手，两个人便转身回到她们女生的小圈子里面，继续跟其他女同学合照说笑，神态自然，仿佛方才短暂的靠近，仅仅只是一次寻常不过的同学合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操场上的热浪依旧翻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一直不停歇。
林默一会跟这个人合影，一会又被另外一群人叫过去。
他丝毫没有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半点架子。
最后所有人都拍完照了，
宿舍几人坐在大榕树下，聊天。
“默哥，以后大家各自忙起来，想要再凑齐咱们八个，怕是很难咯。” 老鼠靠在榕树粗糙的树干上面，语气带着一点感慨。
张伟摊摊手：“那也不一定，逢年过节咱们可以约着找个地方聚一聚。”
吴飞摇摇头，叹声道：“哪有那么简单，以后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而且我们八个人可以说天南地北的，想要凑齐所有人，难度不小。”
罗小松叹了一口气：“大学四年一下子就过完了，想想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好像就在昨天。”
胖子拍了拍邱鹏后背：“感慨归感慨，今天是好日子，别说这些伤感的话，先把照片拍痛快再说。”
林默站在一旁，听着这群老友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心里也生出几分淡淡的感慨。
于他而言，前路铺展开的，是动辄几百亿上千亿规模的商业布局，星航超级工厂刚刚破土动工，两家美股上市公司后续还有无数繁杂的事务等着他处理，
还有散落在不同城市里面，跟他有着牵绊的那些人，
杭城的颜芸、三亚的周晓红、厦城的朱珠、漂亮国的陈怡、魔都的刘筱、大凉山的黎安，还有苏婉清和唐微微......
往后他的日子，绝大多数时间都会被各种各样重大的事务填满，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站在这里，跟一群昔日同窗热热闹闹拍照说笑的时光，往后只会越来越少。
可此刻，他暂时抛开了那些压在肩头的种种事务，安安心心沉浸在这场属于毕业的喧闹当中。
只愿，青春不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