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星球防御系统的第三次全面升级进入了最关键的72小时。艾克已经连续工作了40个小时，面前的十二个全息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控制台上几乎化为残影。
“多面体，攻击系统的协同数据传过来了吗？”艾克的声音沙哑，他已经有超过24小时没喝水了。
“正在传输，”多面体在合并实验室的另一端回应，他也已经连续工作30小时，但至少记得喝水，“艾克，你需要休息。至少喝点水。”
“等这个模块完成。”艾克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他的胃早就发出了饥饿信号，但大脑将其完全忽略——这种情况在他身上发生过太多次。
实验室的门滑开，艾雪走进来。她今天负责星光兰夜间照明系统的实地测试，刚刚结束工作回到实验室。看到艾克的状态，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艾克，你吃午饭了吗？”艾雪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
艾克甚至没意识到她进来，直到她问第二遍：“艾克！”
“嗯？什么？”艾克终于抬头，眼神有些涣散，“哦，艾雪。你回来了。星光兰测试怎么样？”
“非常顺利，”艾雪回答，但她的注意力不在工作上，“我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艾克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四点二十。“还没，等这个...”
“早上呢？”艾雪打断他。
“我...喝了营养剂。”艾克试图轻描淡写，但艾雪太了解他了。
“意思是没吃固体食物，”艾雪的声音冷了下来，“从昨晚到现在，除了营养剂，什么都没吃。”
多面体和冰柠檬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艾克的工作狂倾向，也知道艾雪是唯一能治住他的人。但今天的气氛似乎格外紧张。
“艾雪，我真的需要完成这个模块，”艾克试图解释，“这是整个防御升级的核心，如果出问题...”
“如果你倒下了，整个系统都会出问题！”艾雪的声音提高了，“记得八岁那年吗？你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三天三夜，不吃饭不睡觉！”
艾克的脸色变了。那是他不愿回忆的往事。
多面体小心地插话：“那个...我也记得。艾克你当时研究什么来着？哦对，是初级能量场稳定器。你确实三天没出来。”
冰柠檬补充：“艾雪当时在实验室外面跪了三天，说你不出来她就不起来。膝盖都跪出血了。”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寂静。艾克的表情复杂——有愧疚，有不忍，有感动，也有顽固。
“那是小时候，”他最终说，“现在我知道限度。”
“你知道限度？”艾雪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限度就不会连续工作40小时只喝营养剂！你知道限度就不会忘记自己还有家庭，有孩子，有妻子在担心你！”
艾克想反驳，但看到艾雪眼中的泪光，话卡在喉咙里。他想起八岁那年的场景：他出实验室时，已经虚弱得站不稳。然后他看到门外，艾雪脸色苍白地跪在那里，膝盖处的裤子渗出血迹。看到他出来，她勉强笑了笑，然后晕倒了。
那是艾克人生中最大的恐惧之一——因为自己的偏执，伤害了最重要的人。
“我...”艾克想说什么，但胃部突然一阵痉挛，他不得不弯下腰。
“你看！”艾雪立刻扶住他，“胃疼了吧？身体在抗议了！”
多面体已经去取医疗箱。冰柠檬则拨通了研究院食堂的通讯：“请送两份高热量的易消化餐食到合并实验室，一份清淡些，一份...要能快速补充能量。”
艾克被艾雪强行按在椅子上。“现在，你选择，”艾雪双手叉腰，姿态不容置疑，“是自己好好吃饭，还是我把饭塞进你嘴里。”
多面体忍住笑，冰柠檬也转过脸去——他们从未见过艾雪如此“强悍”的一面。
艾克看着妻子，看到了她眼中的坚持和担忧。他最终败下阵来：“我吃。”
“好，”艾雪表情稍微缓和，“但我要看着你吃完。每一口。”
餐食很快送达。艾雪的那份是清淡的蔬菜粥和蒸鱼，艾克的则是高能量营养餐：蛋白质丰富的肉排、复合碳水化合物、多种维生素的蔬菜泥，还有一杯特制的能量饮料。
艾克拿起叉子，但手在微微颤抖——疲劳和低血糖的表现。他试图切肉，但动作笨拙。
艾雪叹了口气，拿走他的盘子：“我来。”她细心地切好肉排，拌好蔬菜泥，然后舀起一勺，递到艾克嘴边。
“艾雪，我自己可以...”艾克试图抗议。
“张嘴。”艾雪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多面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但立刻捂住嘴。冰柠檬用手肘碰了碰他，但自己也嘴角上扬。
艾克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地张嘴吃下了那勺食物。艾雪满意地点头，又舀了一勺。
“你知道吗，”多面体小声对冰柠檬说，“这一幕让我想起艾阳艾月吃饭时的样子。不过通常是艾雪喂孩子，这次反过来了。”
冰柠檬点头：“而且艾克的表情和艾阳不想吃蔬菜时一模一样。”
艾克听到了他们的嘀咕，脸微微发红，但继续吃下艾雪喂的食物。奇妙的是，随着食物下肚，他确实感觉好多了——头脑清醒些，胃痛减轻，手也不再颤抖。
艾雪喂了几口后，把盘子还给他：“现在自己吃，但我要看着你吃完。”
艾克这次老实了，开始自己吃饭。动作虽然慢，但每一口都认真咀嚼吞咽。艾雪坐在旁边，一边吃自己的饭，一边盯着他。
吃到一半时，艾克忽然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艾雪的动作顿了顿：“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不是怕你工作太拼，是怕你不珍惜自己。艾克，我们有孩子了，你有责任保持健康。如果你倒下，艾阳和艾月怎么办？我怎么办？”
这些话比任何责备都有效。艾克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她：“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八岁时也保证过，”艾雪提醒，“但今天还是犯了。”
“那你要怎么监督我？”艾克问，语气中甚至有一丝期待——他其实喜欢艾雪关心他的样子。
艾雪想了想：“我让多面体在实验室系统里加一个警报程序。如果你连续工作超过八小时不休息，或者超过五小时不吃东西，系统会自动锁定，并通知我。”
多面体立即响应：“这个简单！我甚至可以加个物理提醒——比如工作台会轻微震动，或者椅子会自动调整姿势强迫你起来活动。”
冰柠檬补充：“还可以连接家庭系统。如果你不按时吃饭，家里的机器人会播放艾阳和艾月的哭声录音——保证让你有罪恶感。”
艾克苦笑：“你们这是联合对付我。”
“因为我们需要你，”艾雪握住他的手，“完整的你，健康的你，长长久久的你。”
艾克回握她的手，眼中充满温柔：“好，我接受所有监督措施。”
晚饭继续。艾克吃完了整份餐食，连能量饮料也一饮而尽。吃完后，他确实感觉恢复了七成精力。
“现在，”艾雪收拾餐具，“你需要休息。至少睡六小时。”
“但那个模块...”
“可以明天继续，”艾雪坚定地说，“或者让多面体暂时代管。防御系统升级重要，但没有重要到要首席科学家以健康为代价。”
多面体立即表态：“我可以接手。实际上，我的攻击系统优化已经完成，可以协助你的防御模块。”
艾克看着三张关切的面孔，最终妥协：“好吧，我休息。但六小时后必须叫醒我。”
“四小时，”艾雪讨价还价，“然后你可以再工作四小时，但必须再次吃饭休息。”
“五小时。”艾克争取。
“四小时半，不能再多。”艾雪最终决定。
多面体笑了：“你们这像是在谈判星球条约。”
冰柠檬点头：“但这是最重要的条约——健康与工作的平衡条约。”
最终协议达成。艾克被艾雪带回实验室内的休息室——那里有一张简易床。艾雪亲自监督他躺下，盖上毯子。
“睡吧，我会准时叫你。”艾雪在床边坐下。
“你不去休息吗？”艾克问。
“等你睡着了我再去，”艾雪轻声说，“像小时候那样。”
艾克闭上眼睛。他确实累了，几乎立刻就进入了浅睡眠状态。但他感觉到艾雪的手轻轻放在他额头，像多年前那样，给他带来安心的感觉。
实验室外，多面体和冰柠檬继续工作，但调低了灯光和音量。
“艾雪真厉害，”多面体轻声说，“能治住艾克的只有她。”
“因为他们彼此了解，”冰柠檬说，“艾雪知道艾克会为了什么妥协——为了她，为了家庭。”
“当年艾雪跪在实验室外三天的事，我一直很震撼，”多面体回忆，“那时候她才八岁，我们9岁，但她已经那么执着。”
“因为那时候她就知道艾克对她有多重要，”冰柠檬微笑，“有时候我觉得，他们的感情是注定的。从地球到快乐星球，从童年到现在，始终如一。”
四小时后，艾雪准时叫醒艾克。他睡了质量很高的四小时，醒来时精神明显好转。艾雪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加餐：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热饮。
“吃完再工作。”她不容置疑地说。
这次艾克没有反抗，乖乖吃完。然后他回到工作台，发现多面体已经完成了部分工作，进度比预期快。
“你休息时我处理了基础部分，”多面体解释，“现在核心难题已经简化了。”
艾克感激地点头，开始工作。这次他遵守承诺，每工作一小时就起身活动五分钟，喝水，和艾雪说几句话。
艾雪则在旁边做自己的工作，但不时抬头看他，确保他遵守约定。
第二天中午，防御系统升级的核心模块终于完成。测试一次性通过，误差率仅为0.01%，远低于预期。
“成功了！”多面体兴奋地说。
艾克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这时他才感觉到极度的疲惫——但健康的疲惫，不是透支的疲惫。
艾雪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特制的恢复饮料：“祝贺。现在，你可以真正休息了。”
艾克接过饮料，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艾雪。没有你，我可能又...”
“你知道就好，”艾雪微笑，“所以以后要乖。”
多面体和冰柠檬在旁边笑着看这对夫妻。冰柠檬忽然说：“你们知道吗，这一幕让我想起一个地球成语——一物降一物。”
“什么意思？”多面体问。
“就是每个人都有能治住他的人，”冰柠檬解释，“对艾克来说，那个人就是艾雪。”
艾克没有反驳，反而点头：“她说得对。而且我很庆幸，治住我的人是她。”
艾雪脸微红，但眼中满是幸福。
这时，实验室的门滑开，育儿机器人推着婴儿车进来。艾阳和艾月醒了，看到父母，兴奋地伸手。
艾雪抱起艾月，艾克抱起艾阳。两个孩子似乎感觉到父亲完成了重要工作，开心地咿咿呀呀。
“看，”艾雪轻声说，“这就是你需要保持健康的理由。”
艾克看着怀里的儿子，又看看妻子和女儿，心中充满温暖：“我知道。为了你们，我会的。”
多面体调出系统记录：“顺便一提，我已经安装了健康监督程序。从明天开始，艾克，如果你不按时吃饭，实验室的所有屏幕都会播放艾阳和艾月哭的视频。”
“而且声音会很大，”冰柠檬补充，“保证整个研究院都能听到。”
艾克苦笑：“你们真是...”
“爱你的人才会管你，”艾雪总结，“接受吧，首席科学家。”
艾克笑了，那笑容轻松而真实：“好，我接受。所有的关心，所有的监督，所有的爱。”
夕阳西下，快乐星球的一天即将结束。在合并实验室里，四个大人两个孩子，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艾阳抓着父亲的衣领，艾月玩着母亲的头发。六个熊猫玩偶在儿童区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