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面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小满放下茶盏，起身四处转了转。布匹不算名贵，都是中等偏上的料子，花色也新，不像那种压了多年的旧货。又随手翻了翻架上的几匹素绢，随后走到柜台边，扫过桌面上一本台帐，正要移开，视线却忽然被勾住了——帐册的封皮右下脚，好像画了一朵花，绣庄有花纹样子做为绣庄独有印记，这也是常态。但这纹路，似乎……倒着看，看的也不真切。小满正要伸手将帐册顺过来，
布帘被人掀开，崔雪琴抱了两匹布走出来：“小公子，让你久等了。你看看这两匹——颜色正，料子也细，都是江南那边时兴的货，京城里还少见呢。”
小满赶紧收回手，迎上两步，顺手摸了摸：“确实不错，手感很细。”
“来来来，咱们这边瞧。”崔雪琴将匹布在展台上铺开，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布面上，将那层暗纹照得清清楚楚。
小满低头细看，又不动声色地往柜台上瞟了一眼，正想借步挪过去。
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扛着一捆布料走了进来，步子虽稳，但额角已沁出细汗，呼吸微喘，一看就不是常干重活的人。他走到柜台边，将那一大捆布料放下，直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
崔雪琴赶紧上前，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快擦擦汗，说了让你慢慢搬，偏要一次拿这么多。”
方枕川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没事，也就两三趟的事儿”
抬眼，扫到展台边的小满，眸光微微一疑，旋即移开，颔首笑道：“小公子慢慢挑。”
“有劳！”小满也颔首回了一礼。
方枕川转身去了后院，小满扫过已经完被压在下面的账册，看来是看不到了。转身，闲聊：“掌柜娘子，也不请个伙计帮忙？看把掌柜累的。”
崔雪琴摆弄着柜台的布料：“小本生意，可请不起人。什么事都得自己上手，倒也习惯了。”她又从中取了两匹布出来，“小公子，你再瞧瞧这个，花色鲜艳些，给府上的妹妹们做夏衣也是顶好的。”
“确实不错！”小满接过布匹，又翻看了一会儿，挑了两匹布，付了银子，抱着布卷走出了绣庄。
走到巷口，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店铺，看起来这崔嬷嬷倒不算难说话，但那掌柜怕是有点麻烦，还有就是账上的花纹，没能看得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看来真得等与顾渊一同来时，再弄个清楚了。
——都督府，签押房。
顾溥刚批完最后一叠公文，将笔搁在青瓷笔山上，靠在椅背上按了按眉心。
“咚……咚”门轻叩了两声。
顾溥疲惫轻唤：“进来！”
一劲装男子推门而入，走到案前：“侯爷！”
“嗯，说！”顾溥睁开眼，看向前面。
“回侯爷，属下监视绣庄几日，并没发现异常，只是……”劲装男子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今早宋姑娘去了城北柳树巷，进了崔记绣庄。”
“宋姑娘？小满？！”顾溥眉头一挑，有点不敢相信。
“是，一身男子装扮，在绣庄内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带了两匹布，雇了一辆街边的骡车回府。其间未见异状。”
“这丫头，倒是真有几分本事，居然让她摸到那里去了。”顾溥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嘴角却忍不住地微弯。
“侯爷，可要继续监视？”
“不用了，你回营吧！”
“是，属下告退！”
房门轻轻阖上，顾溥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落日西斜，是应该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了，转身，出了签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