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司的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
小满和周铁走进正堂时,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袍子的中年文士迎了上来,正是巡检司林巡检。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一把山羊胡,见了周铁赶紧拱手行礼:“周推官,你来啦,可是提审陈发财的?下官让人看着,没让他乱跑。”
周铁面色一凝,不悦道:“人家又不是犯了罪,怎么就成提审了?”
“是是是,下官用词欠妥,是询问、询问!呵呵……”
林巡检讪笑地不住点头,又道:“那……那个陈发财,下官把他安置在厢房里呢!”
“行,带我们去见见。”
“是!大人请跟下官来!”林巡检引着他们穿过院子,推开厢房的门。屋里光线昏暗,门一开,光线一下透进来,落在地上,照出细细的尘粒在空中浮动。
一个三十来岁,瘦高个儿,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男子,听到动静,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一下撑坐了起来,怔怔望着门口的几人,目光最后落在周铁的官服上,大约觉得这是个说了算的,赶紧起身鞠躬道:“大……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的就是避个雨……”
“没人说你知道了什么。”周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指了指他身下的凳子,“坐下说话,别紧张。”
那人没敢坐,还是站着,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
小满在周铁旁边坐下,细细打量起对面。这人虽说穿得破烂,可手指干净,指甲缝里没有泥,也不像长年干粗活的人。袖口虽磨破了,可领口露出的脖颈皮肤也不黑,不像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
“你叫什么名字?”周铁问道。
那人声音有些发干地回道:“陈……陈发财。”
“做什么营生的?”
“小的……小的做点小买卖,南边贩些布匹、干货到京城来卖。这不是刚把货出完了,手头有几个银子,怕路上被人惦记,这才……”他扯了扯自己那身破棉袄,讪讪地笑了笑,“这才扮成这副模样。”
跟自己猜的差不多,是个游商。小满嘴角微弯道:“那为何露宿到了那座土地庙?”
陈发财瞟了一眼对面问话的小姑娘,不解地看向周铁:“大……大人?”
“这是大名鼎鼎的宋仵作,专办大案要案的,她问你什么,你直管实话实说就行!”
我去,宋小满差点没从凳子直接滑到地上,强按下那股激动的小心情,这周铁值得深交呀!呵呵……这戴高帽的感觉,她觉得非常受用!
陈发财吓了一大跳,赶紧朝小满行了一礼,紧张道:“大人,小的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点隐瞒。这条路小的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都能走。那片儿土地庙,小的原本就是知道的,以前也在那儿歇过脚。昨儿个酉时出的城,本来想在驿站投宿,可驿站的价儿太贵,小的舍不得,就想着多赶几步路,到那庙里凑合一宿。”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小的还差两三里走到时,天就开始落雨点了。小的紧赶慢赶到了庙里,雨就大起来了,哗哗的,跟天漏了似的。”
“然后呢?”
“然后小的就摸出火折子,想拢一小堆火,暖和暖和,再把干粮烤烤吃了。这火还没点着,就从门缝里灌进来一股风,把供桌下面的帘子一下吹开了……”
说到这里,陈发财声音跟着发起抖来,眼睛里又露出恐惧来:“小……小的就看见里面躺一个人,我以为也是哪个赶路的,先到了,躲在供桌底下避风。小的还叫了两声,
‘嘿,兄弟,挪出来烤烤火’,也不见他应,也不见动,小的……小的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应!”,陈发财咽了咽了口水,似给自己壮胆:“小的就拿着火折子凑了过去,掀开那帘子一看,一张脸,灰白灰白的,嘴唇还发紫……小的当场吓得连滚带爬就往外跑。一路跑到巡检司。报……报了官,然后一直待在这里,到大人你们来……小的说完了!”
周铁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侧头看了小满一眼。
小满想了想,又问:“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人从庙里出来?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没有,”陈发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雨那么大,天又黑了,小的只顾着往里冲,什么也没看见。”
“那没下雨之前呢?”小满换了个问法,“你从城西出来,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