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落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眼角有泪:“我用了三千年,才让他有了躯体意识,如今只差父母之爱,你们十几个人...够了。”
她抬头看着那颗五光十色的蛋:“它会有很多父亲、很多母亲,比我强...”
“公安!”吕嬛压低声音,对着拦在前面的大块头提醒道:“赶紧上!女子虚弱之时,正是乘虚而入之机,别错过机会了!”
别看吕嬛对自己的婚姻漠不关心,但她对于属下的婚姻,可是非常看重,特别是张公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之人,自然要怂恿一番,总比平时老是想要将后宫团打造成打工团要正经吧?
张先闻言,也知机会难得,手上揣着不知从哪薅来的野花,表情庄严得像在祭天。
“这位姑娘,我张先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我会烧烤、善于钻法律空子、精通马上单挑。你愿意...”
话没说完,归落抬手,一道微弱灵气将他弹飞出去,落进溪水里。
她面无表情:“我见过无数求偶方式。这是最没品位的一次,而且,向有夫之妇求婚,是犯法之举,轻则鞭刑,重则发配。”
吕布眼眸一亮:这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虽不知她所举是何处律法,但一个钻法律空子,一个紧守法律制约,可谓超强互补。
于是,他顾不上去看落水的张先,转而拿出了一张纸:“你恐怕不是有夫之妇了,你被休了!”
归落接过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潦草得像是赶着去投胎——“休妻缘由:人妖殊途,难以共处。夫徐丰,立此休书,从此两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灵气,化成小簇火苗,从纸张边缘舔了进去。
火舌沿着笔迹缓缓蔓延,“人妖殊途”四个字最先被吞没,然后是“难以共处”,最后是“徐丰”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纸张在她手中卷曲、焦黑,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眨。
直到最后一片灰烬落地,她才低下头,看着掌心里残留的一点黑色粉末,轻轻吹了一口气。
粉末散尽,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好了。”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因果已了。他成不了孩子的父亲,也是天意,但我儿如今有你们护佑,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长大之后,看他喜欢用哪个姓氏,随他挑选吧...”
吕嬛见她似有托孤之意,便带着几分凝色问道:“你要去哪?”
归落看向金蛋,露出几分不舍,“金舱孕子,神格出世,必定引来天庭追捕,我若在世,我儿性命不保。”
吕嬛这次听明白了,瞪大眼睛道:“你要自杀?”
“不是!”
听到这开头,吕嬛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一阵提心吊胆:
“若是基因纯正,便不惧天庭追捕,反而是大功一件。但如今我儿沾染太多因果,只怕天条容不下他,与其让他被销毁,还不如留在人间,平凡一世。”
吕嬛仔细听着,蹙眉思索——这剧情歪了吧?
争霸成了修仙不说,似乎还朝着西游之路狂飙?
——可别等一统天下之后,再来说反派在天上,那是真要命!
还让不让人退休了?
“归落,是我自己取的名字,但我在天庭的代号是‘瑶’,复制人...不配拥有名字,若是让禁军发现我私取名字,怕是会被召回销毁。”
归落说着,沿着溪流缓缓逆行,浑然不觉裙摆被溪水浸湿:
“但我希望...”她回头看向金蛋,眸中噙泪:“...你们能告诉他,他的母亲叫归落,而不是...瑶。”
她的身子隐隐变得透明。
吕嬛起初还以为山上女子衣着如此奔放,透视装都出现了,仔细一看,却是躯体在逐渐消隐。
见到此等景象,吕布以及麾下众将皆惊。
“玲绮,她这是...”吕布忍不住开口。
“父亲先别说话。”吕嬛轻声道:“她的时间或许...不多了,别打扰她。”
“哦...好!”吕布闻言,赶忙扶好画戟,双腿立正,朝着归落信誓旦旦道:“没问题!待这小子长大,定要让他知道你的名字,可你这...‘归’姓,闻所未闻啊,真不是假名?”
归落微微一笑:“归,是我的心愿。落,是我的宿命。远离天庭之时,我以为只要躲得够远,就能活成一凡人,可惜,还是逃不过最终宿命。”
她的指尖开始透明,像花瓣边缘被阳光照透时那种蒙眬质感。
皮肤底下隐约能看到细密的光点在流动,且开始四散。
天空变得阴沉,乌云盖顶,遮住正午阳光,却让这份光华更加耀眼。
“后来我才明白,这不过是一厢情愿,我的身体里每一寸血肉,都是早就设定好的,里面没有‘幸福’这两个字。只有收集、培育、改良,然后散播出去。”
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她的双手在变得近乎透明,皎白银光变成了粉色,沿着血管的路径缓缓流淌,流遍经络血脉。
“小道长方才说,上古异人,以己身化万种,撒遍大地。”归落轻轻笑了一下:
“此话不假。我们被造出来时,就没了可选余地,一切举止都要遵循天地运转规则。我们活着的每一天,灵源都在一点点散逸。散到最后,不用自己动手,也会熄灭。只是...”
她抬头看向吕嬛。
“我还剩最后一点灵源。与其让它自己灭掉,不如用来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张先早已爬上岸,本想上去扶,但她抬手制止了。
“我从昆仑躲到祁连,从祁连躲到吕梁。每到一个地方,我就种下一片桃林。桃花是我最喜欢的花,也是我的灵源化形。若是他想看我,就让他来这里赏花,告诉他,每一片花瓣,都是我在看着他...”
光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了,双臂彻底化作了一片粉色的光雾。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碎裂,化作一片片粉红花瓣,安静而轻缓地散开,被山风托起,飞向峡谷的上空。
清风徐过,阳光再现,照耀着飘飘洒洒的花瓣雨,落满整片峡谷...